第465章 做空

刘东强的话说完，采销总监怔了怔，脸上的怒气也慢慢散去。

刘东强没有给他们继续抱怨的时间，直接吩咐道：“采销部，把这两款产品从厂家出厂、批量进仓、每一份国家3C认证证书，连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海关检验凭证，全部调出来，一份不落给我复印盖章，当面拍在执法人员的桌子上！”

“质监和工商要封样检测，咱们全力配合，车接车送，让他们拿最严的标准去验！”

刘东强的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眼神发狠的道：“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给咱们自己的队伍做一次全面的自检！”

“今天开始，质检部组织两百个人，把所有的自营仓库，从头到尾筛一遍！”

“凡是外包装破损、生产批号模糊、或者厂家资质有一点点瑕疵的货物，全部清退下架，哪怕亏点运费，也绝不准留一件有争议的东西在货架上！”

“他们想用假货的脏水泼咱们，咱们就借这盆水把自己的招牌洗得比雪还干净！”

这几道话落下来，屋里的人心里的憋闷彻底散了大半。

做实业的就怕底子虚，只要他们没有漏洞，这种挑刺不但压不垮他们，反而能把自营的防火墙扎得更深。

“行了，按规矩去办，别跟人起摩擦。”刘东强摆了摆手。

采销总监抹干脸上的汗，应了一声，带着人快步跑下楼去。

屋里刚安静下来。

一名负责系统监控的副总随手关掉电脑上的论坛网页，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刘总，咱们这边的问题好应付，但辰希那边……网上的动静看着挺悬。”

副总抬起头，试探着问道：“好物分享现在每天给咱们带来三千多万的流水，要是上面真顺着那两家报纸的调子，出台文件把辰希的推荐算法给限制了，这一块的流水，很可能会腰斩……”

刘东强坐回椅子里，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色沉得难看。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磕在桌角上，没好气的道：“林总是什么人？轮得到咱们在后头替他擦汗？”

“咱们守好自己的仓配，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给人家添乱，就是对辰希最大的配合！”

“就算流水真的下降了，那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

那个副总被训得不敢吭声，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刘东强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当当那边自从降价之后，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动静？”

一个负责招商总监马上接话道：“刚从朝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当当正在朝阳区的几个成熟社区找门面，打算开当当便民线下零售便利店。”

听到这话，一个年轻主管忍不住笑了出来，鄙夷的道：“他这是在纽交所融了点钱，被咱们的价格战逼得走投无路了吧？一个卖书的跑去开小卖部，这不是纯粹走了一步昏招吗？”

“昏招？”

刘东强没有笑，神色反而变得格外严肃。

“人家卖书卖了十一年，能把当当一路带去纽交所敲钟，脑子里装的绝不是泔水。”

刘东强抬头看着招商总监，认真告诫道：“做生意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自救的对手，给我盯紧当当那边的动静，多学别人的招式，比坐在屋里笑话人管用得多。”

招商总监神情一肃，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刘东强点了一根烟，然后起身走出调度室，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落脚，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刚才在手下人面前，他是一把手，是扛着大梁的主心骨，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乱，更不能急。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被人用正规执法手续天天上门挑刺的日子，有多折磨人。

伤筋动骨谈不上，但就像成百上千只苍蝇天天往你身上扑，叮得满身是包，两只手都不够挠。

平台的口碑也会被慢慢耗烂。

刘东强狠抽了一大口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听筒里传来了王兴有些沙哑

的声音：“刘总，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你那边也出事了？”

刘东强没有隐瞒，直接承认道：“工商和质监说有人举报我们的两款产品塑料味重、怀疑是假货，封了两千多件货，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紧接着是王兴有些疲惫的苦笑：“我这边也好不到哪去，税务刚派了专班进驻查账，说是接到了群众实名举报，怀疑我们利用线上团购平台偷税漏税。”

“账目虽然大体合规，但我们毕竟是初创团队，早期有些发票不太规范，代扣代缴个税有些小尾巴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王兴咬了咬牙，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恶心到的憋闷：“钱罚得不算多，但税务进驻的消息刚传出去，竞争对手的水军在各个论坛发帖，说我们涉嫌偷税马上要被经侦查封，好几个餐饮老板闹着要退保证金。”

“全是一路货色。”刘东强弹了弹烟灰，眼神发冷。

电话里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王兴才犹豫着开了口：“其实被针对的远不止我们两家，还有好几家林总投的初创公司都被针对了，手段也都差不多，要么各个部门，要么就银行，轮番来搞。”

“虽然不是致命的招数，但天天被这样钝刀子割肉，手底下的团队人心惶惶，要不要跟林总通个气，问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决？”

刘东强弹了一下烟灰，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沈锋天天在中关村呆着，咱们的事，林总不可能不知道。”

“他既然没出手，就说明这事儿有他的顾虑。”

“毕竟这种检查全披着合法合规的官皮，林总要是找关系强行去压，不仅压不服人家，反而容易给辰希落下以权压法、干预正常执法的话柄。”

“联想在中关村盘踞了二十多年，柳家的根基深得吓人，林总是后起新秀，估计也一时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王兴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道：“你说得在理，是我有些沉不住气了，而且林总现在的处境，比咱们凶险得多。”

“现在全网都在指责今日发现‘偷窥隐私、操控舆论’，林总如果真的法子对付柳家，这次就不会搞得这么被动了。”

“上面到底怎么定性这事，谁心里也没底，要是这时候跑去给他添乱，确实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这些道理他们两个都懂，但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不去又出不来的感觉，让两人太憋屈了。

挂了电话之后，刘东强用力的搓了一把脸，转身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阳城。

天色已经完全擦黑，寒风刮得呼呼响。

辰希大厦。

林辰刚下班准备和叶青去吃饭，一进电梯，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凯。

“林总！第一批三篇文章已经在今日发现已经发出去了，技术部在底层算法里给了最高级别的全量曝光，外围贴吧、天涯和各大门户论坛的水军，也已经全部跟进转发了！”

林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交代道：“通知技术部，所有用户自发跟风，讨论和分析这方面话题的真实长文，全部给予流量扶持，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发表相关文章就能获得流量，刺激他们自发转发扩散。”

“明白，林总！我这就去通知！”

陈凯重重地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林辰把手机放回口袋，和叶青一起来到地下车库，坐进了黑色的迈巴赫的后座。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林辰掏出手机，点开了陈凯发来的三篇文章的链接。

第一篇直戳软肋：《扒开民族品牌的画皮：除了机箱外壳，我们引以为傲的国产电脑还剩什么？》

第二篇直击体制痛点：《谁在威胁国家信息安全？——从政府采购“联想门”看部委办公桌上的洋后门》

第三篇是赤裸裸的公开打脸：《一边靠特权垄断体制采购，一边呼吁扩大洋货进口——买办资本家的两副面孔！》

林辰点开第二篇文章看了几眼。

文风老辣犀利。

作者一上来先客观肯定了全网关注信息安全是好事，但话锋紧跟着猛地一转，直接拿出了2010年2月采购信息网针对“联想门”的公开评论截图，用通俗的大白话逐段剖析。

“一家自诩为大夏国骄傲的龙头企业，二十六年过去，电脑里的主板是代工的，芯片是英特尔的，显卡是英伟达的，操作系统是微硬的。”

“摆在国家机要部门办公桌上的设备，底层核心百分之百依赖外国厂商，这叫自主创新？连政府采购网当年都公开质疑过这会给国家信息安全留下巨大的隐患！”

紧接着，文章直接贴出了柳老近日公开呼吁“逐步提高进口产品数量、降低关税刺激消费”的各大报纸头条截图，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一位享受着国家采购高溢价补贴的商界巨头，一边拿着大夏国纳税人的钱买外国零件组装，一边在报纸上公开替外国商品的进口摇旗呐喊。我们不禁要问：这到底是在发展民族工业，还是在替外国供应商当看家护院的买办？”

没有半句泼妇骂街式的谣言，全是用对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反手抽在对方的脸上。

坐在旁边的叶青凑过来看了几眼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挑了挑眉。

叶青收回视线，抬头看着林辰，神色凝重的道：“柳家在北方的关系太深了，光凭几篇舆论文章，最多也就让他们恶心一下，怕是动摇不了他们的大盘。”

林辰关掉手机屏幕，身子靠向椅背，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这几篇文章，本来就不是用来一棍子打死他们的，只是第一步的药引子。”

“柳家端着教父的架子端了太多年，老百姓以前习惯性地把联想当成国货之光，这些文章，就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他们那身民族工业的神袍撕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里面到底包着什么货色。”

林辰转头看着叶青，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他们不是让人在报纸上发文，说今日发现的算法能操控舆论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当全社会的舆论洪流真正被点燃的时候，能有多大的威力。”

说完，林辰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了李俊利落的声音：“老板！”

林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交代道：“李俊，我等下用海外离岸账户给你转一笔钱，给我做空联想集团。”

李俊在电话里楞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做空联想？”

“对！”

林辰直接下令道：“全部买入港股联想集团近期到期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同时，通过高盛和场外借券通道，向海外几家长期持股的机构，大额融券借入联想的正股，在港股盘面上高位隐蔽抛售砸盘，建立空头头寸。”

李俊作为辰希的一员，自然早就听说了京城领袖年会上的风波。

听到林辰要对联想动手，虽然不知道林辰居然怎么把联想的股价打下来，但出于对林辰的信任，他知道这件事肯定能成。

“明白！老板，大概做多大体量？”

李俊兴奋的问道。

林辰敲了敲车门扶手，沉吟一下之后道：“五千万美元，全部铺进去，不用追求短线爆仓，跟着大盘节奏走，三天之内，建仓完毕。”

“您放心，借券和期权通道全走高盛的离岸信托壳子，绝对隐蔽。”

李俊大声应道。

挂断电话，坐在身旁的叶青有些担忧地轻声提醒道：“柳家在港岛的老钱圈子里根基很深，李俊那边动作一定要小心，别给监管层留下内幕交易或者恶意做空的把柄。”

林辰伸手轻轻握了握叶青的手掌，笑道：“放心，李俊以前在高盛当过大区执董，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前行。

林辰看着前方茫茫的夜幕，眼神深邃。

舆论只是明面上的战火，真正的绞索，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