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为什么？

白清漓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在颤，连手机都快要握不住了。

她终于把手机扔到一旁，任由它“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

压抑许久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完全淹没。

她的肩头止不住地抽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一声不吭，习惯了把所有苦水都往肚子里咽。

可这一刻，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不明白。

为什么她们已经这么努力地想活着了，可老天还是不肯放过她们。

她就想要奶奶多活几年，就想要妹妹平平安安长大，就想要一家人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

这么普通的愿望，为什么就这么难？

眼泪越涌越多，视野模糊成一片，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摇曳的光斑和模糊的色块。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手臂，仿佛只有借由这样的疼痛，才能阻止自己彻底崩溃。

那些平时被她的清冷层层包裹的脆弱，此刻被撕开最后一道防线，溃不成军地涌了出来。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现实逼到墙角的十九岁女孩，孤独，无助，连哭泣都要小心翼翼。

直到敲门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白清漓浑身一僵。

“姐姐？”

白幼玲软糯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白清漓慌忙从地上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直到确认自己的声音不会发抖，才把门给打开。

白幼玲灰扑扑的小脸出现在门外。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鼻尖上还沾着一小撮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沙尘暴里逃难出来的，狼狈中又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傻气。

一看到白清漓，她的小嘴就高高撅了起来，委屈巴巴地抱怨：

“姐姐你今天怎么没来接我呀？我在奶茶店外面等了你好久好久，路上的车开过去，扬起的灰都快把我埋起来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白清漓躲开她的视线，不敢让她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含糊其辞地说：

“忘了。”

白幼玲有些不开心。

她特地等了那么久，腰都站酸了，腿都麻了，肚子也

饿得咕咕叫，结果就换来了简简单单的“忘了”两个字。

她的大眼睛不满地望向白清漓，准备把自己攒了一路的委屈都倒出来，让姐姐好好哄哄自己，补偿自己今天没被接送的损失。

可下一秒，她的话就堵在喉咙里了。

因为她感觉姐姐今天的情绪似乎格外低落。

白幼玲脸上装出来的不开心立马被担忧取代，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你怎么了？看起来又不开心了……”

白清漓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闷：

“没什么，想起来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白幼玲还想再问，她踮起脚尖，想看清姐姐此刻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答案。

可白清漓已经伸出手揪住她软乎乎的脸蛋，用力往外一扯。

“你脸上的灰是怎么回事？钻到煤堆里去了？快点去洗澡，洗完准备吃饭了。”

白幼玲被她揪得“呜哇”乱叫。

“唔唔，知道啦，姐姐你松手……”

白清漓没松手，而是就这样揪着她的脸，半拖半拽地把她带向浴室。

她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平时还要自然。

可白幼玲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姐姐今天的手好凉。

……

厨房里。

白清漓站在灶台前，机械地重复着做饭的动作。

烧水，洗菜，打蛋。

这些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步骤，今天却频频出错。

盐撒多了。

她把蛋壳打进了碗里。

转身拿筷子的时候，手背碰倒了调料瓶和挂面。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疲惫的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来扫帚清理干净地面，又重新拿起菜刀开始切葱花。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手上。

奶奶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能全砸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呀……”

“漓丫头啊，奶奶这辈子早就够本了。”

“咱不治了，昂？奶奶想回家了。”

刀锋偏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手食指传来。

“嘶……”

白清漓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指腹已经被切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随着伤口低落。

她愣愣地看着伤口，像是不认识自己的手指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要找东西止血。

她抽出纸巾，紧紧包住手指。

殷红的血丝从里面渗透出来。

她盯着那抹红色，眼眶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因为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

她咬着嘴唇，脑海里闪过那张让她厌恶到骨子里的脸。

江沐阳。

只要他同意，那笔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的费用，对他而言大概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可是她不想去。

更不想带着妹妹去。

上次的妥协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和自尊。

可是不去的话……

奶奶就会死。

奶奶会死。

这四个字狠狠剜着她的心脏。

白清漓的视线再次模糊了。

她在厨房里缓缓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

凌晨。

万籁俱寂。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把正处于睡梦中的江沐阳叫醒。

“谁啊？”

江沐阳嗓音沙哑地问。

无人作答。

就在江沐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时候，敲门声就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这次的动静和刚才不同，节奏更慢，力道更轻，每一下之间都隔着显而易见的纠结。

像是敲门的人把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反复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鼓起勇气落下。

江沐阳轻轻皱眉，又高声问了一遍：

“啧，谁啊？”

回应他的，还是三声不折不扣的轻轻敲门声。

江沐阳的困意散了大半。

这大半夜的，该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倒不是怕鬼，主要是这栋老居民楼确实有些年头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墙体斑驳，角落里还能看见干涸的水渍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恐怖片要素简直叠满了。

眼见门外的敲门声不折不扣，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他打开房间里的灯，下床走到房门前，凑近猫眼往外一看。

白清漓正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她身形单薄，宽大的衣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的头微微垂着，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完整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和泛红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