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乱摸

何耐曹写完第二封信，吹干墨迹，装进另一个信封里。

他把两封回信一块儿收好，揣进兜里，准备下次去平河镇一起寄出。

炕桌上还摆着彩霞寄来的那封信。

何耐曹没吱声，也没把心里的念头跟家里人多说半句，伸手拿起信纸折好，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子跟前，掀开盖子，把信夹进了箱子底层。

啪嗒一声，箱子盖合上。

红莲坐在炕沿边，眼睛一直看着何耐曹的动作。

等何耐曹转过身，红莲就跟没瞧见似的，低头继续理手里的线头，半句也没追问。

她心里头清楚，有些人哪怕走了，隔着十万八千里，阿曹心里头也照样留着位置，忘不掉的。

............

二月十九，正月初八。

老规矩管这天叫顺星节，也是谷日，看天色就能断一年的收成。

天刚放亮，何耐曹就推门走到院子里，站在廊檐底下抬头看天。

天上云层薄，日头刚露个边，照在院里的雪面上，反着亮光。

何耐曹蹲下身，抓了一把表层的积雪捏了捏，雪粒松散，底下冻土却扎实。

方清秀从西厢房走出来，一句话不说，直接站到何耐曹身后，伸手捏住他的衣角。

这时，外屋地的门帘子一掀，芳姐端着一盆温水走出来，瞧见何耐曹蹲在雪地里，开口问道：“阿曹，大清早蹲院里干啥呢？快进屋洗把脸，婶子和红莲都把早饭端上桌了。”

何爹背着手从堂屋迈出门槛，抬头瞅了瞅天：“今儿个初八，看谷日呢。阿曹，你瞅这天色咋样？”

何耐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沫子：“天晴无大风，云层走得高，雪面干爽。按老话讲，初八晴，百谷成，开春化冻稳当，今年是个好年景。”

何小慧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咧嘴喊道：“好年景是不是就能多打粮食多吃白面了？哥，快进屋吃饭，肚子里头都唱空城计了！”

正说着，院门外头

传来脚步声。

大队长冯叔揣着手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笑：“阿曹，大叔，这么早就都在院里呢？”

“冯叔来了，快进屋喝口热汤。”何耐曹招呼道。

廖晓敏和红莲听到动静，也跟着李三妹、刘红梅一块儿走到了堂屋门口。

刘红梅缩在廖晓敏身边，看着冯叔，没往后躲。

冯叔摆了摆手，站在院子当间说道：“不进去了，家里刚撂下碗。阿曹，我过来是跟你商量个事儿。今儿个不是顺星节嘛，屯里那帮后生昨儿个听你提了一嘴种土豆和白菜的事，心痒痒得不行。我想着，今儿个晚上在你家院子里摆个香案祭星，顺道让那帮小子过来，你给他们再讲讲开春种地的事儿，你看成不？”

何爹一听，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这有啥不成的？祭星本来就是图个吉利，人多热闹！”

何耐曹想了想，点头道：“成是成，不过冯叔，咱可得把话说前头，千万别把场面弄太大。外村这几天盯着咱东屯的人不少，弄得跟开全屯大会似的容易惹眼。就让平时干活踏实的几个后生过来听听，摆个小香案走个老规矩就行。”

冯叔立马点头：“我明白！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就叫那十来个机灵的后生过来，绝不声张。那你们先吃饭，我晚上再过来！”

送走冯叔，一家十口人这才进屋上炕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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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晌午饭，日头偏西。

何耐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拍了拍裤腿：“爹，娘，我出去溜达一圈，顺道去屯子西头看看。”

红莲正在次间帮廖晓敏理被角，闻言抬头看了何耐曹一眼，嘴角动了动，笑道：“去吧，外头滑，路上慢点走。”

廖晓敏也笑着点了点头：“早点回来，晚上还得摆香案呢。”

方清秀刚站起身想跟上去，何耐曹转头看着她：“秀子，你在家陪着红梅和晓敏，我去去就回。”

方清秀脚步顿住，看了何耐曹两秒，又默默坐回了板凳上。

何耐曹揣上手，迈步出了院门，顺着屯子的大道往西头走。

这段时间家里事儿多，也没去瞧瞧李艳和胡秀春家里的年货还够不够吃，正好趁着下午有空过去坐坐。

到了李艳家院门口，院门虚掩着。

何耐曹推门走进去，外屋地里头，李小玲正拿着根小木棍在灶台前头跑来跑去，嘴里嗷嗷叫唤着玩。

“阿曹叔！”李小玲一抬头瞧见何耐曹，立马欢天喜地扑了过来。

何耐曹一把将小丫头捞起来，摸出两颗糖塞进她兜里：“小玲自己玩，叔进屋看看你娘和干娘。”

刚要掀门帘子进里屋，里屋忽然传出一阵咔咔的笑声，是个陌生娘们儿的嗓门。

何耐曹手上一顿，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只见里屋炕上，除了李艳和胡秀春，还坐着两个东屯的妇女，手里头都捏着纳鞋底子的麻绳，正唠得起劲。

“哟！何顾问来了！”其中一个妇女瞧见何耐曹，立马停下手里的活，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胡秀春吓了一跳，手里的锥子差点扎到手背上，脸刷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

李艳倒是反应快，笑呵呵下了炕，拿条毛巾拍了拍炕沿：“阿曹来了，快坐快坐，这大过年的咋有空往我这跑？”

何耐曹不动声色地在炕沿边坐下，随口说道：“这不是初八了嘛，冯叔让我摸摸屯里各家年货和柴火还够不够，我顺路过来瞅一眼。”

“哎哟，何顾问心可真细，连孤儿寡母的柴火都惦记着！”另一个妇女啧啧称赞，“李艳，胡秀春，你们俩落户在咱东屯，可真是修来的福分！”

“可不是嘛，多亏了大队长和阿曹平时照应。”李艳顺着话茬应道，转身去倒水。

趁着那两个妇女低头穿麻绳的空当，李艳端着水碗走到何耐曹跟前，递水的时候，手指头在何耐曹手背上重重刮了一下，还飞快地抛了个媚眼，嘴型无声地动了动：串个门还带查户口的？

何耐曹接过水碗，顺势捏了她指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