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举国体制下的全产业链攻坚战

顾屿把赵工刚才留在桌上的硬件配置清单拿过来，翻到第三页，推到桌子正中间。

“首长，各位领导，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些配电柜、冷媒管道和液冷机架，咱们已经做到了百分百纯国产。”

“但如果把外围的基建配套刨除掉，只算机柜里面最核心的算力板卡、高速存储和光通信模块。”

顾屿手指点在清单上的核心设备采购栏：

“按采购金额来算，咱们目前在建的这几大国家级算力枢纽，机柜内部核心元器件的国产化率，其实还不到百分之十五。”

分管科技的领导原本正端着茶杯吹热气，听到这个数字，手腕停在半空。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探身拉过那份清单看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

“核心件比例还是压不下来啊。这两年海思和国内几家半导体企业步子迈得不小，我还以为加上外围主板和电源，核心部分的国产化率怎么也能摸到三成以上了。”

“海思在手机移动端和通信基站上确实站稳了脚跟，但在超大型数据中心的云端训练芯片上，咱们以前的底子太薄，国外专利墙又封得死。”

顾屿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拔开水性笔笔帽，画了一个简单的服务器主板结构图。

“咱们今天关起门来交个实底，把一台高密AI训练服务器的肚皮剖开，大家就能看清那八成多的资金都流向哪儿了。”

顾屿用笔尖敲了敲白板正中间最大的那个方框：

“第一大头，也是最要命的，就是AI加速卡，也就是大家常说的GPU算力卡。”

“这一块直接吃掉了整个机房硬件成本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不管是我们雅安地下机房里跑着的几万张卡，还是现在贵安基地等着进场的这批设备，目前全都是英伟达的产品。”

“虽然我们的库存不少。”

“但存量用一张就少一张。一旦大洋彼岸把出口阀门拧死，咱们在国际市场上连一张高端训练卡都买不到。”

屋里安静下来。有人把刚拿起来的茶杯又放了回去。

顾屿没停笔，在算力卡旁边又画了几个小方块：

“第二个大头，是紧贴在算力芯片旁边的高带宽内存，也就是HBM。”

“没有这东西，算力芯片算得再快，数据喂不进去也是白搭。”

“目前全球能造这种顶级内存的，只有韩国的三星和SK海力士两家，国产化率是零。”

“第三个，是连接成千上万台服务器的100G及下一代400G高速光模块和核心交换芯片。”

“模块封装咱们国内企业能干，但里头最核心的高速电芯片和DSP数字信号处理芯片，百分之九十以上攥在博通、美满电子这几家美国巨头手里。”

顾屿转过身，把水性笔插回笔槽：

“把这几样东西加在一块儿，咱们每往算力中心里投一百块钱买设备，就有八十五块钱以上，顺着供应链流进了美国、韩国和日本企业的口袋里。”

“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真实家底。”

主位上的首长手指在扶手上点着，半晌没吭声：

“百分之八十五的核心硬件掌握在别人手里。这要是真到了图穷匕见的那天，人家只要发一纸禁令，咱们在西部建的这些机房，岂不是全得变成装满铁皮柜子的空壳子？”

“首长说得没错。就在上个月中旬，白宫那边已经正式签署备忘录，启动了针对我们的‘301贸易调查’，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顶多也就半年到一年了。”

顾屿走回座位坐下：

“不过各位领导也不用太焦虑，我们既然敢提算力人民币的计划，自然不可能干等着被人卡脖子。”

“这几个月，回响科技已经在私底下把备胎的摊子铺开了。”

分管工信的领导抬起头：

“你们已经动手了？快说说，铺到哪一步了？”

“主要抓的就是刚才说的那两个最大头。”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件，是云端训练芯片。”

“从前年年底开始，我们九天实验室就和华为海思成立了绝密联合预研组，彻底抛弃了英伟达的生态架构，专门针对天问大模型的TranSfOrmer底层逻辑，从零定制一款全国产的云端AI算力芯片，内部代号叫昇腾。”

分管科技的领导身体往前凑了凑：

“就是你们联合发布会上，在手机里跑太子大模型的那个NPU的放大版？”

“对，同源架构，但算力规模是手机端的几百倍。”

顾屿点了点头：

“目前第一代云端训练芯片已经跑通了全部仿真测试，正在准备流片。”

“顺利的话，最快到2019年就能正式量产上机。”

“到时候，咱们新建算力中心里的推理集群和部分训练集群，就能换上咱们自己的全国产算力板卡。”

“好！这步棋走得太及时了！”

发改领导一拍大腿，靠回椅背上出了口气：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韩国人垄断的高带宽内存呢？这玩意儿国内以前可是一点底子都没有。”

“没底子，咱们就自己砸钱造底子。”

顾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年八月份，我跟兆易创新的朱一明在雅安见了一面，敲定了在合肥筹建国产存储基地的计划。”

“现在朱一明带着几百号工程师，正在合肥闭关做逆向工程和奇梦达专利突围，同时通过离岸渠道从日欧抢购先进封装设备。”

长桌两侧的几位部委领导对视了一眼。

之前他们只当这位年轻的千亿董事长在软件算法和商业布局上眼光毒辣。

哪曾想，在国家层面还没摸清算力硬件断供风险的时候，这小子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自掏腰包砸下上百亿真金白银，拉着华为和合肥存储基地，把最难啃的两块硬骨头给咬住了。

主位上的首长看着顾屿，连连点头：

“不声不响就把芯片和存储的替补队员给拉扯起来了。小顾同志，你这手未雨绸缪的本事，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佩服啊。”

“有海思的芯片，再加上合肥的存储，看来咱们这百分之八十五的缺口，很快就能补上了？”

顾屿摇了摇头。

“首长，还差得远呢。”

顾屿双手按在桌面上：

“我和华为、合肥那边搞出来的这些项目，顶多只能算是个起步。”

“芯片设计和模组逆向，解决的只是图纸和封装的问题。”

“但要把图纸变成实实在在的算力板卡，那是一条牵扯了全球几千家顶尖企业的超长产业链。”

“想要把算力硬件的国产化率拉到安全线以上，光靠我们回响科技一家出钱，或者靠华为、合肥一两家企业去拼命，根本做不到。”

屋里刚刚松快下来的动静，一下子又没了。

分管工信的领导扶了扶眼镜：

“小顾同志，你的意思是，就算海思把芯片设计出来了，咱们也未必能顺利造出来？”

“不是未必，是一定会被卡住。”

顾屿迎着几位领导的目光：

“华为海思现在的麒麟970，还有年底要流片的云端算力芯片，全都是找台积电代工的。”

“而台积电产线上的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还有日本人手里的光刻胶、高纯度氟化氢，里头全含着美国人的核心技术专利。”

“只要华盛顿那边改一条长臂管辖规则，台积电连一片晶圆都不敢给咱们印。”

“更别提造服务器还需要的高端覆铜板、特种散热冷媒、高精度电源管理芯片，这里头每一个小零件断了供，整座算力大厦都得停工待料。”

主位上的首长看了看左右两侧的部委负责人：

“小顾同志把话挑明了，这就是一场全产业链的攻坚战，靠单个企业在前面单打独斗确实不行，必须由国家出面，调动举国体制的资源去攻关。”

首长转过头，拿起面前的铅笔，看向顾屿：

“小顾，你在科技一线摸爬滚打，对供应链里的门道比我们清楚。”

“你现在就给我们列一列，想要把算力中心彻底国产化，到底还有哪些卡脖子的关口需要攻克？”

“你今天说出来，我们几个老家伙记在本子上，一回京就召集各大部委、科学院和军工院所开会讨论，挨个立项拨款！”

发改、工信和科技的几位领导也全都翻开了空白笔记本，握着铅笔抬头盯着顾屿。

顾屿没急着开口。

他转过头，对坐在角落里的机要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起身，打开黑色保密公文包，取出一摞两指厚、装订齐整的A4打印文件，双手递到顾屿手里。

顾屿接过文件，分成五份，挨个推到首长和几位部委领导面前。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智能算力基础设施全产业链核心技术攻关及国产替代名录》。

几位领导握着铅笔的手顿在半空，低头看着面前这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册子。

“各位领导。”

顾屿翻开手里的名录：

“这份卡脖子清单，我早就替你们列好了。”

“整本册子一共七大篇章，一百三十六个核心卡点，连国内现有的初创团队、高校实验室名单以及对应的突围路线，全都标在了里面。”

顾屿伸出手指，点在目录的第一页上：

“第一篇，芯片设计软件，也就是EDA工具链……”

“第二篇，光刻、刻蚀等半导体核心制造设备与零部件……”

“第三篇，光刻胶、大硅片等超高纯化学材料……”

“第四篇，高速光通信底层芯片……”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几位部委领导放下了铅笔，低着头，一页接一页地往下翻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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