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选择大于努力

周卿云入围星云奖的消息，国内媒体自然不会放过。

可问题是……现在大伙肚子里那夸人的词，似乎有点不太够用了。

上个月大家还能侃侃而谈，周卿云刚获得爱伦·坡奖那会儿，铺天盖地都是“中国第一人”“推理之巅”“亚洲之光”。

标题怎么响怎么写，稿子怎么热闹怎么来。

等到了雨果奖入围，好家伙，又是“华人首位”“开天辟地”。

报纸版面恨不得把周卿云三个字印到天上去。

编辑们还专门翻出《辞海》查了查，生怕用词不够重。

但如今星云奖又来了。

编辑部的老总们坐在一块儿抽烟，愁得直挠头。

“这……雨果奖是科幻界的诺贝尔奖，星云奖呢？”

“也是。”

“那标题怎么写？总不能和上次的雨果奖写一样的词吧？”

“……那你再想想有新意的出来？你也不看看国内的这群媒体之前都把人夸成啥样了，现在哪还有新词！”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有个老编辑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戴、戴了又擦，折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好标题。

憋了半天，一个实习生小声嘟囔。

“要不……就写‘周卿云又获奖了’？”

老总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摁。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敢写，我都没脸登！”

满屋子又安静下来。

到底是靠笔杆子吃饭的新闻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以前是愁没新闻，现在是新闻多到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夸。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这米堆成山了，也有点难以下锅啊。

真是，富贵又烦人。

最后拍板的标题是《周卿云入围星云奖：从黄土坡到科幻之巅，他还在往上走》。

老总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凑合吧。不是我们无能，是这人太能打。”

底下人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而在复旦校园里，事情就简单多了。

齐又晴寝室的几个姑娘，中午凑在一块儿，传着看一份报纸。

“星云奖是什么奖？”

一个姑娘轻声问。

“你听说过吗？”

同伴摇摇头。

“不知道。你说这位大作家，前不久刚拿了爱伦·坡奖，又进了雨果奖。”

“现在怎么又蹦出个星云奖来了？”

“今天上课，我看齐又晴那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想必这星云奖，肯定不差。”

“那肯定的。”

姑娘又看了眼报纸上那名字，叹了口气。

“真羡慕啊。”

同伴笑她。

“你羡慕什么？”

“当然是羡慕齐又晴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姑娘“噗嗤”就笑了，拿胳膊肘捅她。

“你是羡慕她是周卿云的女朋友吧！”

那姑娘也不恼，眉毛一挑。

“切，这件事还需要用疑问句吗？”

“要是周卿云找你做女朋友，你愿不愿意？”

同伴一下子噎住了。

憋了半天，咬着筷子，才吞吞吐吐挤出一句。

“那……也得看怎么个做法。要是要和别人分享，我得考虑考虑。”

“妻子呢？”

“那还用说？不答应我就是个棒槌！”

旁边第一个姑娘插了嘴。

“你这问题就不现实。你在复旦校园内喊一句谁要做周卿云的妻子，咱们复旦估计就没几个女生拒绝得了。”

“听说去年那个状元新生，到现在还放不下他呢。”

“人家倒好，一门心思写书，愣是连个眼神都没给。”

话说到这儿，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叹了口气。

人和人啊，命运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大家在这儿为了学分和作业熬得掉头发，人家齐又晴躺在那儿，命就比别人好了一辈子。

“算了。”

一个姑娘收拾了情绪。

“要不，晚上约齐又晴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聚了。”

“对对对，咱们寝室好久没一块儿坐坐了。”

同伴眼睛一亮。

“要不，让她把周卿云也带上？”

“那必须带啊！”

姑娘把报纸一拍。

“等咱们毕业工作了，出去说一句‘我跟周卿云一起吃过饭’。”

“那也是能吹一辈子的事情好不好！”

傍晚。

齐又晴回了庐山村，挽住刚出书房放水的周卿云的胳膊，眉眼弯弯的。

“寝室几个好姐妹说好久没聚了，晚上约我吃饭。”

“要不，咱俩去外面吃？顺便好好庆祝庆祝你入围星云奖。”

周卿云笑着刮了下她鼻尖。

“行，听你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

“要不，把我

寝室的几个爷们儿也叫上？”

“咱俩寝室，可真有些日子没凑一块儿热闹了。”

齐又晴眼睛一亮，拍手。

“好主意！人多了才热闹！”

因为人多，晚上又免不了喝酒，周卿云就没自己开车。

没过多久，卿云地产那边便派了四辆小轿车过来，一溜停在弄堂口。

惹得过路的街坊频频侧目。

张阿婆拎着菜篮子站在弄堂口，瞅着那四辆车，跟旁边李叔嘀咕。

“哟，这是谁家办喜事啊？”

李叔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说了句。

“能有这排场的除了周卿云，还能有谁？瞧瞧人家现在这排场，啧啧。”

张阿婆嘴一撇。

“排场咋了？人家有那本事。你家小子要有这本事，你也天天排场。”

两个寝室的十二个人，热热闹闹挤上车，直奔和平饭店。

推开包间门，暖黄的灯光兜头罩下来。

齐又晴拿起了女主人做派，招呼几个姑娘坐下，又凑一块儿看菜单。

几个女生头挨着头，叽叽喳喳商量了半天。

“清蒸东星斑！这菜我还只在港片里见过，今天一定要尝尝。”

“那再来个椒盐皮皮虾吧！”

“蒜蓉大虾也行！”

“螃蟹，听说梭子蟹比大闸蟹要好吃！”

周卿云在旁边听得脑袋直嗡嗡。

合着这几位，专挑贵的海鲜点？

他倒不是心疼钱，是怕这帮姑娘眼大肚子小。

点了一桌子吃不完，最后还得他兜着走。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复旦食堂和学校周边的苍蝇馆子，家常菜做得也不差，大家平时经常吃。

可这些姑娘长这么大可能都没机会也不会舍得下这种涉外大酒店。

大家头一回来，自然专捡那些外边吃不着、听名儿就稀罕的点。

再说了，有齐又晴在呢。

这几个姑娘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点太贵的。

可齐又晴是谁？

当年那个连菜价都要货比三家的小姑娘，如今早不是当年那个小家碧玉了。

她清楚周卿云的家底。

说到底，哪怕不靠周卿云，光是她每个月方便面厂打过来的工资。

就够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一句“给我炒一本”了。

这世道，到底是选择大于努力。

她不过是挑中了一个人，就稀里糊涂地，把“穷”这回事，给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