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郑广年硬抗

傍晚六点，省纪委询问室。

郑广年被带进来的时候，比上午被带走时憔悴了一些。

衬衫领口松着，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头发有些乱，额前垂下来一缕，但坐姿依然端正。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胡昱珩和赵永强。

胡昱珩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贺建邦的笔录摘要推到他面前。

“郑广年，贺建邦今天下午已经交代了。

你跟贺建邦之间的利益输送，他说得很清楚。

每次从东临矿业拿的钱，他留一部分，剩下的给你。

去年年底那笔五十万，走东临庄园的账。

今年春天那笔三十万，走瑞丰投资的账。

钱打到你侄子郑小军的账户上。这些，你怎么说？”

郑广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笔录摘要，看得很慢，像是在逐字逐句地读。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把那张纸推回桌子中间。

“贺建邦是商人，他的话不能信。我跟郑小军是亲戚，但我不清楚他的账户里有没有贺建邦打的钱。”

“你不清楚？”胡昱珩看着他，“贺建邦说每次转账之后都会给你打电话确认，方喻在旁边听到过两次。方喻的证词，你也不认？”

“方喻是贺建邦的财务经理，她听贺建邦说的，不代表事实。她听到贺建邦打电话，不代表电话那头就是我。”

郑广年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胡昱珩从文件夹里抽出代持协议原件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从贺建邦办公室保险柜暗格里搜出来的。

代持协议的原件，上面有贺建邦的签字，有东临矿业的股权代持条款。协议里约定了收益分配比例，贺建邦拿三成，你拿两成。这份协议，你怎么解释？”

郑广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复印件，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复印件推开。

“这份协议我没有见过。上面没有我的签字，也没有我的授权。贺建邦自己写的，跟我无关。”

“协议里写的收益分配，是贺建邦跟谁之间的约定？”

“我不知道。这是贺建邦的事。”

“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写了我的名字，不代表我签过字。他写我的名字，我不知情，这算什么？”

胡昱珩盯着他看了几秒。

郑广年的回答很稳，每一句都在撇清。

他不承认协议，不承认账户，不承认贺建邦的供述。

他把所有的事都推给贺建邦，说“这是他单方面的说法”。

而且他在话里留了一个口子——协议上没有他的亲笔签字，这是事实。

贺建邦的供述是孤证，方喻听到的是贺建邦打电话，不能直接证明电话那头就是郑广年。

赵永强在旁边开口了。

“郑广年，你侄子郑小军的账户，近三年有几笔大额资金进账，来源是瑞丰投资的关联公司。你作为郑小军的叔叔，有没有问过他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没有。郑小军是成年人，他自己的事我不干涉。”

“三十万、五十万，加起来八十多万，打到你侄子的账户上。你侄子开建材店，一年能赚这么多？”

“他店里的生意不错。具体赚多少，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郑小军是你亲侄子，他开建材店的本钱是谁给的？”

郑广年沉默了一下。

“他父亲给的。我弟弟出的钱。”

“你弟弟在老家种地，能拿出几十万给儿子开店？”

“他以前做过生意，有些积蓄。”

赵永强把一份银行流水推到他面前。

“这是郑小军建材店的开户记录。

注册资金三十万，来源是你弟弟的账户。

但你弟弟的账户里，那三十万是你转过去的。

时间是他开店前一个月。

郑广年，你给你弟弟转了三十万，你弟弟再转给郑小军当注册资金。

这笔钱走了一圈，最后变成了郑小军的建材店。这件事，你怎么说？”

郑广年看了一眼那份银行流水，手指在桌面上收拢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

“我弟弟家里有困难，我帮衬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自己的钱，给我弟弟，不违法吧？”

“你给你弟弟三十万，你弟弟给郑小军开建材店，然后贺建邦往郑小军的账户里打钱。这一圈走下来，钱到底是谁的，你比我清楚。”

“我不清楚。贺建邦往郑小军账户里打钱的事，我不知道。”

胡昱珩和赵永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郑广年的态度很明确——什么都不承认。

代持协议上没有他的亲笔签字，贺建邦的供述是“单方面说法”，郑小军的账户是“他自己生意赚的”，给弟弟转钱是“帮衬家里”。

他把每一条线都撇得干干净净，而且每一条撇清的说法都有一定的合理性。

他不是在硬扛，他是在用逻辑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责任往外摘。

胡昱珩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郑广年，今天先到这里。你不承认，没关系。贺建邦的供述、方喻的证词、代持协议的原件、郑小军账户的银行流水——这些证据我们都已经固定了。

你不说，我们照样可以查清楚。你在这里慢慢想，想清楚了随时找我。”

她转身走了出去，赵永强跟在后面。

走廊里，赵永强低声说了一句：

“他什么都不认。而且他不是瞎扛，他每一句都有说法。协议没亲自签字，供述是单方面，账户是他侄子的，转钱是帮衬家里。他把路都堵死了。”

“堵死了吗？”

胡昱珩轻笑一声

。

“代持协议上没有他的亲笔签字，这是事实，但协议里写了他的名字和收益比例。

贺建邦的供述是单方面的，但方喻的证词能佐证。

郑小军的账户是他侄子的，但钱的来源和去向能串起来。

他每一句都有说法，但把这些说法放在一起，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但我们现在不跟他争。

他现在不认，到了检察院、到了法庭，这些证据一样能定罪。

而且贺建邦那边还在审，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胡昱珩顿了一下。

“先晾他两天。让他自己待着，没有审讯，没有问话，就一个人。

人在独处的时候，会想很多。他会想贺建邦说了什么，方喻说了什么，哪些证据已经被我们拿到了。想得越多，越坐不住。”

“好。那贺建邦那边呢？”

“继续审。他说了代持协议的事，说了转账的事，但还有没有别的？

他跟郑广年之间有没有其他往来？

郑广年有没有给他办过什么事？

这些都要挖出来。”

赵永强点了点头。

“我明天继续审贺建邦。”

胡昱珩回到办公室，拨了汪清泉的号码，把今天审讯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汪书记，郑广年不认。

贺建邦的供述、代持协议的原件、郑小军账户的银行流水，都摆在他面前了，他不承认。

他说协议上没有他的亲笔签字，贺建邦是单方面说法，郑小军的账户是他自己的生意。

每一句都有说法，每一句都在撇清。”

电话那头，汪清泉沉默了一下。

“郑广年不认，不意外。

他是副厅级干部，不会轻易开口。但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他不认不影响立案和移送。

贺建邦那边继续审，把郑广年的事固定下来。

郑广年这边，就让他一个人待着。等他想说的时候，再找他。”

“明白。”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回想刚才审讯郑广年的情景。

他始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样。

这种人比那种一拍桌子就什么都说的人难对付得多。

但再难对付的人，也有软肋。

郑广年的软肋是什么？

刘秀萍已经被留置了，郑园园在逃，他在乎的人都不在他身边。

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时间久了也会感到独孤。

这种孤独感，比审讯更磨人。

她不相信郑广年没有主动开口的一天。

“明天继续审贺建邦，重点问他郑广年有没有给他办过什么事。郑广年那边，除了送饭，不要跟他说话。”

他给赵永强发了一条信息。

赵永强很快回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