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6章 别乱说，但是可以拿大喇叭喊！

全场笑得更凶了，余少站在过道里，脸色从白纸色又变成了铁青色。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瓶子——景德镇的高仿，他花了十五万，找人特意定做的，本来想拿来坑加德，现在反而坑了自己，这会儿瓶子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铁。

旁边小丁又拽他：“余少，走吧，别站着了……”

余少忽然抬起头来，盯着陈阳，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陈阳，你……你他妈欺人太甚！”

余少被陈阳那一连串话堵得胸口发闷，转过身来，指着陈阳的鼻子：“陈阳，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又不是没有拍卖行，你自己手里有万隆，你把东西拿到加德来拍，这根本就不正常！”

“我看就是你和加德联手做局坑我！”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全场又是一静。赵怀远在台上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陈阳已经站起来了，冲赵怀远摆了摆手，意思是“我来”。

陈阳耸了一下肩膀，一脸无辜地看着余少：“余少，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他往前踱了两步，站在过道中间，冲四周拱了拱手：“各位，各位，你们给评评理——京城拍卖行的人谁不知道，我陈阳哪年不往加德送拍品？”

“别说加德了，汉海我也送呀！我跟赵经理合作多少年了？跟秦公的汉海合作多少年了？在座的各位老藏家，哪个没见过我陈阳的东西上拍？”

说着他掐起指头算了起来，声音清清楚楚，全场都听得见：“咱们说说这几年知名的拍品——1994

年，我那件包袱屏在汉海拍的，八百万成交，当时拍卖行刚回复不久，我直接就创下了当年的拍卖记录，这在座的有人应该知道吧？”

刘三儿在底下点头：“这事我知道，当年我没参与拍卖，可是后来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

接着陈阳又说起了，“1995

年，我那件十咏图在汉海拍的，拍了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那会儿新闻联播都报了，还有汉海拍的那批永乐宣德的青花，哪件不是上百万、上千万的成交价？在座的周教授当时还写过文章评论那批东西，对不对？”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点头道：“对，我写过一篇《汉海永乐宣德青花专拍述评》，发在《收藏家》杂志上。”

“这就对了嘛！”陈阳两手一摊，语气恳切得像个在菜市场讲理的老大爷，“我陈阳跟加德、汉海合作这么多年，圈里人都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正常生意往来。”

“我陈阳是做古董生意的起家的，手里有东西，哪家拍卖行给的条件合适我就往哪家送。加德给我图录位置好，汉海给我佣金低，我轮着送，两边都不得罪。”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说完，他顿了顿，转向余少，脸上那笑忽然收了收，露出一点认真的神色来：“倒是您余少——您名下不是也有御铭堂拍卖行吗？”

“御铭堂在京城干得挺大，您自己手里有拍卖行，怎么还拿着物件往加德送，而且还是赝品，您说说，这正常吗？”

余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阳不给他喘气的工夫，接着往下说：“您手里真品不少吧？我听说御铭堂下个月还要开拍呢，可您为什么偏偏送加德一件赝品，为什么？”

陈阳说完急忙笑呵呵摆摆手，“哎呦，余少，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都是猜的，瞎猜的，大家啥都没听到！”

陈阳这么一说，大家心里当然都明白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余少想用赝品搞臭加德名声，但余少脸涨得通红：“陈阳你少血口喷人！我送加德是因为赵经理跟我有交情——”

“对，对，对，余少说的都对！”陈阳笑着一拍大腿，冲着余少竖起了大拇指，“余少，您这交情可真够深的，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

全场哄堂大笑，刘三儿笑得拍着椅子扶手直嚷：“陈老板您这嘴，我服了！他们北三省人说话都这么损么！”

余少站在过道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想反驳又找不着词儿。他总不能说“我送加德就是为了坑赵怀远”——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可他要是不承认，那陈阳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全站得住脚——人家陈阳跟加德合作十几年了，往加德送东西天经地义；你余少自己开着拍卖行还把东西往外送，那才叫不正常。

余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是想跟加德交流交流……”

“对，对，对，交流！”陈阳笑着点点头，“我们古董圈也互相交流，有真有假才叫交流，要是全都是真品，那不叫交流，那叫显摆！”

秦公在前排忍不住了

，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余大少，你这嘴皮子得练练，真不如你的眼力！”

陈阳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余少，我今天可都是为您好啊！”

“您拿着赝品回去，万一哪天让行家看见了，人家说‘余少您这元青花不对啊’，您脸上更挂不住。”

“现在当众摔了，回去就说‘我余少在加德当场认出来了，赝品！摔了！’您这么一说，圈里人还得夸您有魄力呢。”

老戴在旁边补了一刀：“对对对！余少您回去就这么说——我一眼就瞧出来不对，当场就给摔了！加德那帮人还拿着当真的拍呢！”

“您这么一说，面子不就找回来了吗？”

刘三儿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余少您摔瓶子的姿势我都看见了，够潇洒，够利落！”

“回头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御铭堂余少怒摔赝品，加德拍卖现场显威风！’”

余少被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攥着那只瓶子，指节捏得咔咔响。他低头看了看瓶子，又抬头看了看陈阳，再看看周围那些笑脸，忽然举起那只瓶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青花瓷片炸了一地，碎瓷崩出去老远，前排几个人下意识拿手挡脸。瓶底那块完整的圈足骨碌碌滚到刘三儿脚边，刘三儿低头看了一眼，拿脚尖拨了拨，嘟囔了一句：“嘿，底足还真挺完整的。”

余少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一甩手，大踏步往门口走。小丁和老黄赶紧跟上去，小丁路过那堆碎瓷片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老黄一把拽住他胳膊才没倒。

赵怀远站在台上，看着余少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这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各位，一点小插曲，大家别往心里去。小王，叫人把地上扫一扫。”

“拍卖继续——”

陈阳坐回椅子上，慢悠悠的笑呵呵看着大家，“把假货往加德送，想坑赵经理，还想把秦公拉下水。”

“不让他当众摔个瓶子，他记不住疼。”说着，陈阳扯脖子喊了一句，“各位，大家都记住了，今天这事，出去别乱说,但是......

”

陈阳眉毛挑了几下，“不等于，不可以拿着大喇叭叭喊，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