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王建设的叮嘱

次日清晨七点，一辆黑色越野车驶上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陈峰双手扶着方向盘，车速稳稳压在限速线上。

后备厢里塞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随着路面接缝偶尔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副驾驶座上，王建设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偏头打量了陈峰两眼：“咱今天也算赶巧了。昨晚我给省厅老同学回电话，才知道冯振华前天正好带了两个博士下来，驻扎在市农科院核验黄淮海片区的春播土样，省了咱们再跑一趟省城的工夫。”

“那是好事，来回能省四个钟头。”陈峰目视前方，随口应道。

“只是时间上比较好，但谈起来哪那么容易。”

王建设盖紧杯盖，坐直身子：“小陈，趁着还有半个小时下高速，我给你说说里面的门道，别还没张嘴呢，就让人家给拒了。”

“您说，我先听着看看。”

“这次去，你必须得收起你在白马乡砸现金那套财大气粗的做派。”

王建设神色严肃：“搞科研的老知识分子，最烦暴发户那一套。去年邻市有个煤老板转行搞纺织，一进门就直接开支票，张口就要买人家的实验室数据，当场被冯老头拿扫帚轰出了大门。”

“一会儿见面，先谈情怀，谈助农，千万别一上来就提钱。”

陈峰点点头：“明白，先谈理想。”

“还有就是二职高兼职授课的事，今天一个字都别提。”

王建设叹了口气：“人家课题组里最年轻的都是重点农大的博士，平时去本科院校开讲座都得提前半个月发邀请函。”

“你二职高刚改制没两天，张嘴就让省里的顶尖专家下乡给中专底子的学生上课，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家。”

“这事儿得等种子下地、处出感情了再慢慢磨。”

“嗯，有道理。”陈峰嘴角动了动。

“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王建设加重了语气，“五年全国独家商业授权的事，今天绝对不准开口！”

“农科院吃的是财政饭，讲究的是科研成果普惠推广

，你上来就要买断独占，人家立马把你当成垄断市场的奸商。”

“咱今天只探口风，先把这六十吨原种骗……不是，协调回青泽再说，听见没有？”

“放心吧王局，我办事向来委婉。”陈峰一打转向灯，车子顺着匝道滑下高速收费站。

委婉归委婉，但再过五天就是惊蛰。

真按体制内你来我往拉扯半个月的流程走，白马乡那一万两千亩地早荒了。

上午九点五十，越野车拐进市农科院大院。

穿过前排气派的行政玻璃楼，车子停在后院一栋四层红砖小楼前。

这里是省农科院驻市区的作物区域试验站。

陈峰提起后备厢里那只沉甸甸的帆布包，跟着王建设走上三楼。

刚迈出楼梯口，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里，突然爆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是瓷杯摔碎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拿着你的申报书给我滚出去！”

“拿两百亩盐碱荒地挂个名，就想骗我们省重点课题的签字，去市里套三百万高新农业补贴？我冯振华就算把这原种烂在库里喂耗子，也绝不给你们这种蛀虫做嫁衣！”

木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拽开。

一个穿貂绒领夹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黑着脸大步跨出来，手里攥着一份被揉皱的文件夹，回头往门槛上啐了一口：“老顽固！守着你那堆破棉籽吧！全省就没一家棉纺厂肯接你的种子，还设置那么多条条框框！”

负责接待的许副主任满脸堆笑地追出来：“赵总消消气，老专家脾气轴，咱去前楼喝茶……”

送出两步，许副主任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走廊中间的王建设和陈峰。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干，皱起眉头上下扫了两人一眼。

王建设赶紧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名片：“许主任您好，我是青泽县招商局的王建设，昨晚省厅科技处周处长跟这边打过招呼的，带我们县锦程实业的陈总来拜访冯所长。”

许副主任捏着名片扫了一眼，“青泽县”三个字让他眼皮往下一耷拉，随

手把名片揣进兜里，摆了摆手：“回吧回吧。你们也看见了，冯所长正在气头上，刚把市里宏发农业的赵总骂走。”

“人家市重点农企都谈不拢，你们一个县城的服装厂跑来凑什么热闹？别进去触霉头了。”

王建设脸色一僵，正要陪笑解释，身旁的陈峰却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陈峰没看许副主任，目光越过门缝，张嘴说道：

“主体纤维长度39.5毫米，马克隆值3.9，断裂比强度36.5厘牛每特克斯。”

“许主任，搞农业骗补的公司当然种不了这种顶级原棉，但我们要织两百支以上的高支华服，我找过很多种子，全国上下，只有这批棉种撑得住。”

许主任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对棉花研究这么多。

而屋子里的人听到后，喘息声戛然而止。

两秒后，一个头发半白干瘦老头大步走到门口。他鼻梁上架着厚底黑框眼镜，上下打量了下陈峰：“你是干啥？在门外报我课题组的内测参数，有啥事进来说！”

许副主任脸色一阵青白，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陈峰提着帆布包，径直从许副主任身边走过。

王建设暗暗擦了把冷汗，赶紧快步跟进屋里，顺手带上了木门。

办公室陈设简陋，墙角堆满了贴着标签的土样塑料袋。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博士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

冯振华绕回公桌后坐下：“老周昨晚打电话说的青泽县老板，就是你吧？年纪轻轻的，花心思打听到两行实验室数据，就想要我的棉花种子？”

“我把丑话说前头，要公章立项没有，要农科院垫钱保底更不可能！”

“条件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以就合作，不行的话就送客，我不想跟你们商人搞那些弯弯绕。”

“冯所长您误会了，小陈绝对不是那种投机商！”王建设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给陈峰使眼色。

“我们今天过来，纯粹是怀着对科研工作者的敬意，想先跟您交流一下助农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