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一章 世上最有力的东西

曹金鸿看着不请自来的青龙堂主，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手中拎着的油纸包上，舔了舔嘴唇道：“行啊！”

……

李辙坐在州牧府的大堂内，旁边便是他的姑丈林太尉。

有侍者端上两杯热茶后便识趣的退了出去，关闭房门，只留下他们两人独自交谈。

“姑丈大人最近来通州府的频率有些高嘛……今天来寻侄儿又有什么要事要吩咐？”李辙这几日脸色能够看出十分明显的憔悴了许多。

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比上一次变得颓废了，就连嘴角的笑容，似乎也像是勉强挤出来的。

“我听说建业码头被南境的李牧给占了？”林太尉端起茶杯，沉默片刻后直接了当的问道：“你麾下的精锐全都打输了？”

李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姑丈的消息很灵通嘛！”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大半个齐国了。”林太尉浅抿了一口茶水：“李氏在西南三府龙盘虎踞几百年，第一次吃亏，自然被有心之人传的沸沸扬扬。”

这句话倒是没有一点水分。

李氏这么多年势大，自然被许多人嫉妒，好不容易见到李氏吃了瘪，这些有心之人自然兴奋的上蹿下跳，到处散播消息。

到了今天，消息已经越来越离谱，甚至达到了谣言的程度。

有人已经在说李辙被龙骧军打的全军覆没，是给人磕头求饶才换回了一条命……

“我手下精兵强将众多，只是一开始轻敌吃了点小亏罢了……倘若真要拉开阵势打，龙骧军那群从南边来的乡下土佬算什么？”李辙咬着牙，拳头缓缓攥紧：“要不是老爷子让我从码头撤军，现在我早就把那里夷为平地，连带着那群南境土包子一起烧干净了！”

林太尉看着李辙，他很清楚像对方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顺风顺水长到这么大，遇到这样的挫败自然感到无法接受。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的，李牧不过是在南境那种贫瘠之地走出来的下等人，我听说他之前就是个乡野混混，没上过学，也没读过兵书，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就是靠着运气好、和镇南王府的

支持罢了！”林太尉不懂声色的捧了对方一句。

在官场多年，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和李辙这种人相处。

虽然李辙因为建业码头之事丢了脸面，也被李氏的老爷子勒令不必再管此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被打入冷宫。

他在怎么说也是李老爷子最嫡亲的几名孙子之一，仅仅只是丢掉了建业码头，还不足以直接跌落权利核心的圈子。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常年领兵，麾下的将领们打仗也是各有输赢，没有人是常胜将军，我们为帅者，不能只看一时的胜负、和一场战争的得失，要统筹全局。”林太尉又安慰了李辙几句，随后才将话题引到正题上，

“这几天建业码头都已经开始正常运转了，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真把码头让给龙骧军？”

“这不是在自己的眼睛里扎一根钉子吗？”

李辙闻言也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爷爷到底想干什么，我原本以为他让我的人撤走，是要派其他军队过去，但这都七八天了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去祖宅问问老爷子？这样下去，对李氏的名声可不利啊！”林太尉提醒了一句。

李辙苦笑一声：“姑丈大人，我现在根本就不敢回祖宅，也不敢过问码头之事……我已经把它搞砸了，再主动去问，这不是自找着挨骂么？”

“老爷子现在给我安排了新的活儿，让我操心联盟突厥、逼走黄巾教，我只希望能够把它干好，挽回一些在老爷子心中的印象吧！”

林太尉知晓现在李辙犯了错，不敢在李老爷子面前多嘴问什么话，他沉默片刻后继续问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杀道门的人，黄巾教现在受到影响吗？”

“那是自然。”李辙点了点头：“如今黄巾教中已经有不少流言蜚语，那些信徒们也不想继续在西疆跟突厥人打仗了。”

“我想陆秀林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必须再加快些动作了。”林太尉沉声道：“现在朝廷已经对我有所怀疑，那群文官也在弹劾，皇帝给我军费的时候也不像是以前那么痛快了……”

“我现在只等着黄巾教一离

开西疆，突厥人入境，我便不再掩饰，直接反了他老子的！”

林太尉作为大齐武将之首，这么多年来笼络了不少死忠的铁杆心腹，倘若登高一呼要自立为王，响应者自然不会少。

到时候他和突厥人里应外合，再加上李氏在一旁助力，想要夺取这大齐的天下轻而易举！

“姑丈放心，黄巾教的上层之中已经有人在为我办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陆秀林恐怕已经被逼宫了。”李辙咧嘴一笑。

提到这件事，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自信。

林太尉闻言一挑眉。

“黄巾教的高层？是谁？那群信教徒对陆秀林崇拜的几近狂热，你是怎么打动他们的？”

李辙大笑起来：“姑丈大人，您还真以为黄巾教是铁板一块啊？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忠诚虔诚的信仰，就连神佛的信徒，也会因为利益而改换门庭，更何况陆秀林只是一个人罢了！”

“黄巾教里面那些底层的信徒们目光短浅、头脑简单，傻傻的跟着陆秀林，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但那些高层不一样啊……他们掌握着权力，也就更容易滋生贪欲。”

李辙搓动着手指，把玩着一枚铜币，在指缝中来回穿梭着：“我是如何打动他们的？我只是把实情告诉给了他们……跟着陆秀林，他们能得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忍饥挨饿，提心吊胆，每天都要面临死亡威胁！”

“但给我李氏办事，钱、粮、地位……我都可以给他们！”

林太尉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姑丈大人，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李辙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陆秀林这个人蠢就蠢在，他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就以为麾下的弟兄和下属都跟他一样清心寡欲，都能为了他心中那所谓的什么理想抱负、为了一群贱民的命运而打生打死。”

“什么才是世上最有力的东西？”

李辙看向林太尉。

林太尉沉默。

“利益，才是世上最有力的东西。”李辙将那枚铜板拍在桌案上，冷笑道：“陆秀林这个人难对付，但黄巾教……可一点都不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