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茶餐厅的转让费

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一家茶餐厅的老板被人打了，伤得挺重，在医院躺着。他的茶餐厅也被人砸了。警署那边抓了一个人，但那个人说是老板自己欠钱不还，他们是去要债的。老板说不是，他根本不欠钱，是有人逼他转让铺子。”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逼转让铺子？怎么回事？”

“老板叫陈永昌，六十多岁，在荃湾开了一家茶餐厅，开了二十多年了。最近有人找他，说要收购他的铺子，出价很低，他不肯卖。然后就开始有人来闹事，先是泼油漆，后来砸东西，昨天直接动手打人了。”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打人的是谁？”

“一个叫何志强的男人，三十多岁，有案底，之前因为打架和收保护费被拘留过。他说是陈永昌欠他老板的钱，他是来要债的。”

“他老板是谁？”

“不知道。他只说是做投资的。警署那边问不出来。”

“走吧，去医院看看陈永昌。”

荃湾的仁济医院里，陈永昌躺在病床上，脸上缝了几针，胳膊上打了石膏。他老婆坐在旁边，眼睛哭得红肿。陈永昌看到警察进来，想坐起来，被展婷按住了。

“陈伯，你躺着就行。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

陈永昌点了点头。“警官，你们一定要帮帮我。那帮人就是想逼死我。”

“陈伯，你慢慢说。谁找你收购铺子？”

“一个姓梁的。叫梁志恒。三十多岁，穿西装，开着一辆黑色平治。他说是做餐饮投资的，想收购我的铺子，出价三百万。”

“你的铺子值多少？”

“现在市价至少五百万。他出三百万，等于抢。我不肯卖，他就说‘不卖也行，我让人天天来闹，看你撑到什么时候’。”

“他有没有签什么文件？有没有威胁过你？”

“有。他写了一张纸，说如果我同意转让，他就付三百万，分三期给。我没签。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你会后悔的’。”

姚学琛在旁边问：“那个何志强，你认识吗？”

“不认识。是他的人。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跟梁志恒一起来的，站在旁边不说话。后来梁志恒不来了，就他带人来闹。泼油漆、砸玻璃、打客人。客人都吓跑了，没人敢来吃饭了。”

“你有没有报警？”

“报过。警署那边来问了几句，说没证据，让我自己小心。后来何志强又带人来砸东西，我拍了照片，再去报警，他们

才立案。但人抓了又放，放了又来。”

永希站在床尾，听着这些话，拳头攥紧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开了一辈子茶餐厅，被人欺负到躺在医院里。报警，没用。反抗，打不过。他还能怎么办？

“陈伯，你还记得梁志恒的车牌号吗？”

“记得。我拍了照片。”陈永昌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辆黑色平治，停在茶餐厅门口。车牌号清晰可见。

礼贤把车牌号记下来，查了一下。“车牌登记在一家公司名下，叫‘恒志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梁志恒。”

“查梁志恒的背景。”

礼贤查了一会儿。“梁志恒，三十五岁，做餐饮投资的。名下有三家餐厅，还有一家投资公司。没有案底。但他之前收购过几家小餐馆，手法都差不多——低价收购，对方不肯，就派人去闹。有两家餐馆的老板最后撑不住，低价卖了。”

“惯犯。”永希说。

“但他每次都没有直接动手。动手的是何志强那些人。他把责任撇得很干净。”

姚学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要抓梁志恒，需要证据。证明是他指使何志强去闹事的。何志强的口供很重要。”

“何志强现在在哪儿？”

“在羁押室。警署那边抓了之后没放，等着我们接手。”

“回去审他。”

回到重案组，何志强被带进审讯室。他三十多岁，壮实，胳膊上有纹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何志强，陈永昌的茶餐厅是你带人去砸的？”永希坐在对面。

“是我去的。但那是他欠钱不还，我们去要债。”

“欠谁的钱？”

“梁老板的。陈永昌跟梁老板借了五十万，到期不还。”

“有借条吗？”

何志强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问梁老板。”

“你说陈永昌欠钱，但陈永昌说根本不认识梁志恒，也没借过钱。你们去他店里泼油漆、砸东西、打人。这叫要债？”

何志强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我们就是去要债的。他不还钱，我们只能来硬的。”

“何志强，你说陈永昌欠钱的时候，眼球往右上方移动了一下。那是编造的表情。你在撒谎。”

何志强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没撒谎。”

姚学琛推门进来，在永希旁边坐下。“何志强，梁志恒给你多少钱，让你去砸陈永昌的店？”

何志强的呼吸变快了。“他没给我钱。我是帮他做事，他给我发工资。”

“什么工资？你在他的公司上班？”

“不是。我帮他处理一些事，他给我钱。

”

“处理什么事？砸店、打人、威胁？”

何志强不说话了。

“何志强，你替梁志恒做事，砸了三家店，打了一个人。如果陈永昌的伤情鉴定出来是轻伤以上，你就是故意伤害。加上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至少五年。”

何志强的膝盖开始抖。“梁老板说不会有事的。他说他有律师，警察查不到他头上。”

“查不到？现在我们就在查。你说出梁志恒怎么指使你的，他给你多少钱，你们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是证据。你不说，他就把责任全推给你。到时候坐牢的是你，他还在外面开新餐厅。”

何志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给我转了三次钱。每次五千。让我带人去陈永昌的店里闹。最后一次他跟我说‘让他躺几天，长长记性’。”

“聊天记录还在吗？”

“在手机里。没删。”

礼贤把手机拿去查了。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都还在，时间、金额、指令都对得上。永希把截图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够了。”

梁志恒被带到重案组的时候，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他坐在审讯室里，表情很镇定。“警官，我跟陈永昌的纠纷是商业行为。他欠我钱，我让人去要债，合理合法。”

“合理合法？你的‘要债’方式是砸店、泼油漆、打人？”

“那是手下的人做事粗鲁，我没有直接指使。”

“何志强都说了。你给他转了三次钱，让他带人去闹。最后一次你说‘让他躺几天’。这不是指使是什么？”

梁志恒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胡说。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何志强的口供。三样证据都指向你。你觉得法官会信谁？”

梁志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从桌面上放下去，攥成了拳头。

“梁志恒，你涉嫌指使他人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现在依法逮捕你。”

梁志恒被带走的时候，经过走廊。永希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用同样的手法逼走了三个小餐馆的老板，赚了几百万。他以为自己不会有事，因为动手的不是他。但他忘了，动手的人会说话。

陈永昌出院之后，茶餐厅重新开了张。永希和展婷路过的时候进去吃了一碗云吞面。陈永昌亲自端上来的，脸上还有疤，但笑得很开心。“麦警官，叶警官，这顿我请。”

“不用。你做生意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请。没有你们，我这店就没了。”

永希吃着云吞面，看着店里重新坐满的客人。一个老人，一家店，二十年的心血。差点被一个穿西装的人毁了。但最后，还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