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国人总在追求一场命定之死（上）

世界，好像安静了。

此刻的142远火旅驻地内，伴随着李嘉欣一刀挥落，周围便陷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死寂。

李嘉欣握住横刀，站在原地有些脸色苍白的喘着粗气。

常思远呆愣片刻后，用通讯器联系上级暂缓炮火洗地的命令。

何佑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本来缠绕逸散的红雾也消失不见。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几秒钟后。

伴随着微风拂过。

被先前那一下斩击留下剑痕的诸多事物，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锋利无比的东西砍了。

砖墙的上半部分顺着有些剑痕的坡度滑落，落在地上扬起尘埃。枯树的上半部分也顺着剑痕直接折断倒地。

一阵阵不算巨大，但是此起彼伏的悉索响声陆续响起。

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何佑苍，好像是被这阵声音给惊醒了。

他顶着扬起的灰尘，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李嘉欣立马就重新举刀，露出了一脸严肃的表情，显然是随时准备再次挥出刚才那样的斩击。

虽然刚才只是作为一个引子去引出横刀里残留的力量，都已经让她那微薄的力量被榨干了，整个人到现在都有些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但是如果问题没有解决的话。

她忍着痛也得再试一下。

不过。

好在刚才那一下斩击似乎是有用的。

坐起身的何佑苍没有乱动，反而像是放空了思绪似的望着某个方向，双眼之间失去了焦距。

这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不过总而言之。

其双眼总算不是通红的颜色，浑身上下也没有那萦绕的红雾与摄人心神的压迫感了。

如此思索间。

李嘉欣站在原地没动，嘴上却是出声说道：“何佑苍，你是否清醒？”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希冀。

如果可以的话，她多么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好生离死别的心理准备去等待一个回答。

闻言。

看起来好像在发呆的何佑苍明显身子抖了抖。

随即转过头看向了李嘉欣。

那双变得沧桑的眸子中，相比较曾经的他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有恐惧，有希望，有犹豫……

还有几分下定决心了的释然。

可惜现实中人的眼睛并不是数据分明的扇形统计图，哪怕其中可能真的有很多情绪和含义，其余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不可能只看一个眼神便能看懂其中蕴含的所有意思。

看着李嘉欣满脸希冀的样子。

何佑苍收起复杂的眼神，转而带着变得平静的目光望向李嘉欣微笑道：“嗯，现在的话，我还是我。”

闻言。

李嘉欣眼前一亮。

虽说不至于像小说里那些脑残配角一样立马相信，且迫不及待的扔掉手里的武器就去靠近。

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

握住横刀的手松了一点。

严格控制住距离何佑苍至少十米的脚，也下意识挪动了两下，显然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向前。

而何佑苍看着李嘉欣眼底那压不住的欣喜与忐忑。

却是忍不住缓缓低下了头。

刚才的一切他都有记忆。

他不仅记得自己是怎么失控的，对那种意识被感染、侵蚀的窒息感久久都难以忘怀。

也记得李嘉欣又是怎么拯救他的。

还记得自己与那全新但同样磅礴的意识再次连接之后，从祂那无边的复杂思绪中看到的景象。

在逆世界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下，新的红雾蜘蛛本身的躯体会不断凝实，直到真正拥有实体的那一刻便会直接跨越空间来到现实。

而因为意识链接，他可以从那个意识中感受到狂暴的杀念，可以确定其实体降临之后绝对会大肆破坏。

作为双面间谍的何佑苍，清楚的明白毁灭降临已经进入倒计时。

眼下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想到这。

先前有所犹豫的某个想法，变得愈发坚定起来。

“嘉欣，你还记得吗？”

坚定了想法的何佑苍忽然抬眼，好像忘却了那只有他知道的危机。

他的语气轻快起来。

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漫天尘埃，望向了很久之前的寻常时光。

“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们最期待的就是周末。”

“不用刷题，不用赶进度。”

“我们偶尔可以结伴绕着江边走一圈，吹吹风的同时聊聊以后想做什么。”

李嘉欣闻言愣了愣。

她自然还记得，那是没有超凡也没有世界危机的平凡日子。

普通、平淡、甚至有些枯燥。

可如今回想起来，却珍贵得让人想要落泪。

“那时候我总觉得未来很远。”

“我以为我的人生只会是读书、升学、安稳工作，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我以为这个世界一直都会是我们认知里的普通样子：日出日落，四季轮回，平凡且安稳。”

何佑苍慢慢说着，眼眶有了些泪光。

就像是最近积压了无数心绪，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周遭的风声与墙体树木坍塌

的细碎声响，仿佛都彻底远去。

偌大的临时战场。

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遥遥相对，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李嘉欣感觉气氛好像有些沉重起来。

她想说些什么，可何佑苍却是挥了挥手打断并且继续说了起来，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有时候我会很怕。”

“我害怕自己会彻底失控。”

何佑苍如此说着，轻快的语气伴随着回忆结束开始变得逐渐沉重。

他确实很害怕。

尤其害怕那种理智被一点点剥离，善恶观念被一点点撕碎，最终只剩下杀戮与疯狂本能的感受。

“今天我能拉回你一次，以后的下次乃至每一次，我都可以！”

李嘉欣听到那诀别感觉愈发强烈的话语，心中感觉不妙的她顾不得戒备，下意识向前两步无比认真的说道。

“那以后呢？”

“我们的未来，到底能走到哪里？”

何佑苍如此反问一句之后，便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嘉欣刚想说些什么，就注意到一阵红雾从何佑苍的体表浮现，一阵摄人心魄的气势随之压了过来。

然后。

这个男人瞬间踩裂地面，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加速向她而来。

见状。

她立马瞪大眼睛。

在这一瞬间，她的心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思绪。

来不及多想，李嘉欣再次强忍着浑身上下的酸痛去挥舞横刀，残存的剑意再次随之透体而出！

已经有些熟练的她，这次可以确定剑意不会伤害到任何东西，只会斩灭面前冲过来的这个男人意识里的邪念。

她想像上一次一样打醒他。

她想像自己承诺的一样，再一次拉回这个男人的意识。

只是下一刻。

何佑苍却毫无阻碍的握住了横刀。

那针对控制人心神的邪念的一斩如同清风拂面，对他不起作用。

“我失误了？”

“不对！压根没有邪念可斩！”

刚才他就没被控制，控制这身躯冲过来的意识，是何佑苍本人！

李嘉欣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从何佑苍暴起到冲过来的整个过程中，其眼神都没有变化。

这个男人没有被控制。

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在求死！

但是……

只是借用力量种子粗略领悟剑意的李嘉欣，来不及在这个肉身加强了许多的何佑苍面前有所反应。

只见下一刻。

握住横刀的何佑苍，毫不犹豫的以胸膛主动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