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安明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可可，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明知道，还能继续过。那我也问问你。”

安可抬起头。

“江风的心思，你真不明白？”

听见这个名字，安可的手指停住了。安明昭没有给她绕开的机会，又说出了另一个名字：“方宁雪呢？”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宁雪喜欢他，他对宁雪也有心思。这些事，你早就看出来了。”安明昭看着她，“他对你好，你高兴。他对宁雪好，你就尽量不去想。是不是？”

安可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安明昭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看，你也不是事事都要弄明白。有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只是不想挑破。”

“这不一样。”安可抬起头，声音有些急，“我爸跟我妈结婚了。江风又没有……”

后半句，她没说下去。

“我没说他们是一回事。”安明昭看着她，“我是说，你也有明知道，却不愿意往下想的事情。”

安可低下头，纸巾被她折了一下，又慢慢展开。

以前不是没有想过。

有时候，见江风跟宁雪凑在一起说话，看着两个人自然又熟悉的样子，她心里也会有点不舒服。可宁雪回过头叫她，她还是会走过去，跟着一起聊。

她总觉得，还没有到非问不可的时候。

他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我想再等等。”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

“等什么？”

“等他……”

安可停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也许再过一阵，就不一样了呢。”

安明昭看着她，没有笑。

“你是盼着，再过一阵，他能舍得放下宁雪，坚定选你。”

这句话太直白了。安可捏紧纸巾，却没法反驳。

“可你扪心自问，真有这种可能性吗？”

安明昭继续道：“所以你才不问。先陪着他，对他好一点，多相处一天，就觉得自己又多了一点机会。至于以后怎么办，你不愿意想。”

“你是不是有种自欺欺人的鸵鸟心态？”

安可眼眶又热了些：“你之前，不也帮我……”

“对，我帮你。”安明昭答得干脆，“就是因为我是过来人，知道你舍不得。”

她看着侄女，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我要是跟你说，别喜欢了，换个人，你听得进去吗？听不进去。说多了，你还得躲着我，自己偷偷难受。”

“路是自己走的，鞋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别人没资格替你做决定。”

“既然你喜欢，姑姑就帮你争取。能给的机会，能替你安排的事，我都愿意做。我也盼着你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用走我当年那条路。”

安明昭看着侄女，恍惚间，又

有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眉眼像，连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都有几分像。可安可虽然也有大小姐脾气，骨子里却心软，不像她当年那么执拗，凡事非要争个明白，容不得半点含糊。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安可看着她，捏着纸巾的手，慢慢松了些。

“可我帮你，不代表我能替他选。”

安明昭说：“我能让你们多见几次面，多些相处的时间。但他愿不愿意放下宁雪，这件事，只能看他自己。我决定不了，你也决定不了。”

她停了一下，才又问：“今天跟他出来，开心吗？”

安可没有立即回答。

脑子里却已经先有了画面。

江风故意当着她的面吃红烧肉，举着手机哄她站好，试完衣服出来，等她拿主意。后来换成他举着相机，她沿着橱窗往前走，回头就能看见他。

还有刚才，自己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便一直抱着。她喊一声江风，他就应一声，我在。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今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把宁雪忘干净了？”

安可的手一下攥住了。

没有。

倘若没有方宁雪的存在，说不定她早就主动迈出那一步了。

不用等江风表白。她可以自己问，喜不喜欢，要不要在一起。安大小姐又不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她不敢。江风对宁雪的在意，她看得见。她怕自己真把话问出口，得到的不是一句喜欢，而是一阵沉默，或者一句对不起。

到时候，连像今天这样约他出来，都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理由。

她一直拿“公平竞争”这四个字哄着自己。

好像只要自己再主动一点，再多做一点，就能慢慢赢过来。可说到底，她能决定怎么对江风，却决定不了江风最后选谁。

她盼着的输赢，偏偏不由自己说了算。

如此悬殊的赌局，最上头的赌鬼都不会上。

可偏偏是江风。她不但上了，还舍不得下来。明知道没有把握，也愿意拿一句“也许以后呢”，再哄自己等一等。

如此卑微。

安明昭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所以你宁愿先这么处着。今天高兴，就先过今天。那些不愿意听的话，只要他没说出口，你就还能盼着。”

“可他不说，不代表以后就一定会照着你盼的变。他要是一直两个都舍不得放呢？”

安可嘴唇动了动。这个可能，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想到这里，便不愿意再往下想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都很清楚。喜欢的人，就该一心一意。做不到，那就不要。

可真到了江风这里，那些原本觉得不能含糊的事情，却总能再等一等。没有正式在一起，所以现在还不算。还没有明确选谁，所以自己还有机会。他

最近太忙，等忙完这一阵，再找个合适的时候问。

每一个理由，似乎都说得通。

安明昭往她身边挪近了些，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本事越强的男人，你越拴不住。江风什么条件，你自己清楚。年纪轻轻，有钱、有才、有名，身边往上凑的人，往后只会更多。你看住这个，难道还能看住下一个？”

“现在有方宁雪，将来说不定还有王宁雪、陈宁雪。谁知道呢？”

安可听得心里一紧：“江风不一定会……”

“我没说他一定会。”安明昭接过话，“我是说，你不能把日子过成天天防着别人靠近他。真有人来了，他肯不肯往后退，肯不肯守住分寸，得看他自己。不是你盯得紧一点，替他做得多一点，就能替他把这份心管住。”

安可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安明昭沉默了片刻。她看着侄女红肿的眼睛，握着她的手，终究没有松开。

“这件事，姑姑替不了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哪些舍不得，哪些真受不了，只能自己慢慢想通。别拿一句以后再说，就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安可下意识看向门口。

江风还在外面。

送她来的路上，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下车前，她让他等一会儿，他也只是点头，说慢慢说，我等你。

她忽然更难受了。

安可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

安明昭握着她的手，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安可没再说话。

安明昭看着她，语气缓了些：“不过，想清楚以后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包括姑姑的话，你也不用句句都听。”

安可抬起头，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我跟你说这些，是把我吃过的亏、后悔过的事，摆出来给你看看。当年我以为自己想得够明白了，后来不也一样后悔？所以姑姑的话，你听进去就行，不用把它当成唯一的答案。”

安明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人生是自己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跟谁在一起高兴，谁让你难受，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有你自己知道。”

“别人夸你嫁得好，不会替你受委屈。别人觉得你选得不好，也不能因为他一句话，你那些高兴就都不算数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在侄女脸上停了片刻。

“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就是能按照自己的方式，过自己的一生。不是过给亲戚看，也不是过给外人看。真过得幸福，用不着谁批准，更不用等别人评说。”

“可你也别反过来，为了证明自己没选错，明明过得不好，还硬说自己高兴。”安明昭看着她，“骗别人可以，骗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