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省里来的电话

贺知舟将那张泛黄的处方纸重新折好，夹进母亲留下的黑色工作日志里。

他走出值班室时，张福全刚给观察床上的赵婶测完血压。

“高压一百二，低压八十，呼吸也匀实了。”

张福全收起血压计，看着贺知舟，眼里全是佩服。

“她右侧肺压缩超过百分之四十，刚才抽气只是临时减压，防不住肺泡破口继续漏气。”

贺知舟走到观察床边看了一眼，“我已经联系了县医院的救护车，十分钟后到镇口，张叔，你跟车送她去县里插个胸管做闭式引流，顺便把昨晚封存的那箱假药带两盒交给马志强，让他送市药检所做成分定量。”

“好，我这就去准备跟车！”

张福全一口应下，腰杆挺的笔直。

送走救护车，院子彻底消停下来。

早上七点半，贺知舟刚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冷水洗了把脸，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省城的座机号，归属地是省卫健委大楼。

贺知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按下接听键：“喂。”

“知舟啊，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没耽误你吃早饭吧？”

听筒里传来省卫健委副主任梁文博笑呵呵的声音，透着股官场上特有的热络。

这时候省城办公大楼里，梁文博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保温杯，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秘书刚递上来的舆情简报。

那上面全是桃源镇小护士发的朋友圈截图，底下安庆市医疗圈已经吵翻了天。

这贺知舟怎么突然跑去安庆底下的穷山沟了？

偏偏挑在沈长风那个国际援助项目刚铺开的节骨眼上，这小子是个眼里揉不的沙子的主，万一在底下撞破点什么，省里跟着吃挂落。

“刚洗漱完，梁主任有事？”

贺知舟站在老梧桐树下，语气平淡。

“嗨，这不是看到底下报上来的简报嘛，你们那个小护士把你的照片发网上了，现在全省医疗系统都清楚

咱们的大主委亲自下沉到桃源镇坐诊了。”

梁文博打了个哈哈，试探着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有这份心是好事，不过基层条件太苦，你身体要紧，对了，你既然在桃源镇，有没有听说那个院子已经被列入亚太基层医疗援助项目的首批试点名单了？”

贺知舟擦手的动作停住：“昨天听县里的人提了一嘴，说要把卫生院拆了改建成康养采血点。”

“什么采血点，底下的同志水平不够，把经念歪了，那是国际合作的高端慢病管理中心。”

梁文博干咳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知舟啊，这是外资公益捐助，省里国际合作处牵的头，人家康桥医疗出钱出力帮咱们改造基层危房，既然有现成的资源接盘，你那边调研两三天摸个底就赶紧回江城吧，六省预警平台才是你的主业，别在那个破院子里耗着了。”

“国际合作处牵头？”

贺知舟看着药房紧闭的木门，直接反问，“按照卫健委去年的新规，涉及基层公办医疗机构产权变更和人群样本采集的涉外项目，必须经过省医政处、疾控局和伦理委员会三方联审，梁主任，这个项目的审批流程走到哪一步了？伦理批件号是多少？”

电话那头的梁文博呼吸滞了一下，握着保温杯的手收紧了些。

这小子怎么把行政条文背的比处长还熟？

那个沈长风拿着上头的招呼直接找了国际合作处，走的是绿色通道备案，压根没过医政处和伦理委员会的会审！

这贺知舟问的这么刁钻，难不成他在桃源镇已经抓到什么把柄了？

梁文博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含糊其辞的打太极：“这个嘛……外资引进项目讲究效率，前期意向书已经签了，具体的联审程序还在走，特事特办嘛，总之省里有省里的通盘考虑，你安心搞你的急诊质控，涉外援助的事不用你操心。”

“还在走程序，那就是没批文。”

贺知舟没给他留台阶，“没批文就敢往乡镇药房塞药，国际合作处的胆子挺大。”

“塞药？塞什

么药？”

梁文博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

“没什么，这边来病人了，先挂了梁主任。”

贺知舟直接按断了电话，走回里屋的值班室。

话音刚落，方晓雯的加密语音电话就顶了进来。

“贺主任，盛康医疗的底裤被我扒下来了！”

方晓雯有浓重的鼻音，熬了一整个通宵，语速飞快，透着股抓到大鱼的亢奋，“那两百四十箱淘汰药的物流单我全破译了，除了安庆的五十箱，剩下的全发往了大别山区的六安和皖北的阜阳、亳州，一共涉及二十三个偏远乡镇卫生院！”

贺知舟拉开木桌前的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资金链查到了吗？周宏伟一个做低端耗材的本地老板，不可能白替沈长风背这么大的雷。”

“查到了！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方晓雯缓了口气，声音压的很低，“我顺着盛康医疗的对公账户查了他们近三个月的银联流水，就在本月初，也就是京都年会召开的前三天，有一笔高达四百五十万美金的大额款项，从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基金打进了盛康医疗的账上！汇款名目写的是医疗器械采购预付款，最终的资金拨付指令，正是来自新加坡康桥医疗！”

四百五十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三千多万。

用三千多万的境外黑钱，砸开二十三个贫困乡镇的大门，给几万名留守老人喂淘汰药。

“晓雯，把二十三个乡镇的名单和这笔境外汇款的银行水单截图锁进物理硬盘，谁要也别给。”

贺知舟拿起桌上的黑水笔，拔掉笔帽，“通知马志强，今天下午两点，让他带药监局的人秘密来一趟桃源镇。”

“明白，你自己注意安全！”

贺知舟挂断电话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沈长风，箭头指向新加坡机构，再指向安徽器械公司，接着指向基层卫生院，最后指向限制药品。

箭头清晰，链条完整。

他翻到下一页，写下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