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无证村医的祖师爷

笔尖在纸面顿住，贺知舟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住微信语音键给方晓雯补发了一条指令：“四百五十万美金，足够买通省里国际合作处那帮蛀虫，再把二十三个乡镇的院长喂饱了，晓雯，在市药检所的定量毒理报告出来之前，别惊动周宏伟，让他接着在合肥跳。”（以上内容纯属虚构，平行世界，都是瞎编的）

没过几秒，方晓雯回了一条语音：“明白，药检所那边马主任已经在盯了，最快明天出结果，我先去睡两个小时，下午把皖北那十几个镇的服药老人名单筛出来。”

贺知舟锁上屏幕。

院门外传来一阵三轮车的突突声。

一大早跟救护车去县里的张福全，从老乡顺路捎带的农用车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两盒从县医院讨回来的头孢，一路小跑进屋。

“知舟，赵老四媳妇已经插上胸管住下了，假药我也亲手交到了马主任手里！”

张福全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把药盒往药架上一放，叹了口气，“就是刚才在县医院碰见卫健委刘局，他说省属医院下乡支农的名单定了，全是去县城的，没人愿意分到咱们镇。”

贺知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意料之中，张叔，咱们这四个村，就没有一个学过医的年轻人？”

“哪有啊，考上卫校的丫头小子，毕业就留在城里私立医院打工了，谁往火坑里跳？”

张福全拧开搪瓷缸喝了口水，琢磨着这省城大主任怕也是看出桃源镇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准备找个替罪羊交差回江城了。

老头放下缸子，随口提了一嘴：“要说懂医术的，隔壁李家坳倒是有个二十八岁的后生，叫刘小军，以前在部队当了五年卫生员，退伍回来没考下执业证，现在在家种玉米，平时村里人有个头破血流、猪咬狗抓的，都找他包扎，不过人家没证，算黑诊所，进不了咱们院的门。”

“带我去看看。”

贺知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啊？真去啊？他那就是个庄稼汉！”

“去看看。”

半小时后，两人顺着田埂走进李家坳村尾的一处农家小院。

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院坝里晒着金黄的玉米粒。

一个穿迷彩背心、皮肤晒的黝黑的精壮青年，正蹲在井台边拿刷子刷洗一把不锈钢止血钳。

听到脚步声，刘小军抬起头，看清张福全旁边的贺知舟时，眉头皱了一下。

这人穿的干干净净，衬衫领口挺括，一看就是县里或者省里下来搞突击检查的干部。

刘小军把止血钳往搪瓷盆里一扔，站起身，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挡在堂屋门口：“福全叔，你咋把外人领家里来了？我这儿可没收钱看病，昨天给二婶缝头皮，只收了五块钱纱布本钱。”

他说话很冲，腰板却挺的笔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粗糙起茧，十个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一点污垢都没有。

贺知舟看了一眼他的指尖，越过他望向堂屋里侧。

农家堂屋被一扇擦的透亮的厚塑料布隔成了两半。

塑料布里面摆着一张刷了白漆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用饭盒改装的器械盒，旁边架着一盏酒精灯，三根缝合用的三角钢针正泡在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瓶里。

地面泼了水，刚拿拖把拖过，连农村常见的鸡屎和柴草沫子都看不见。

“我姓贺，镇卫生院新来的医生，不是稽查队的。”

贺知舟走到塑料布前，没往里迈步，隔着透明塑料指了指那个铝制饭盒，“平时用什么消毒器械？”

刘小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拿执法记录仪，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高压锅，水开后拿小火顶够三十分钟，拿出来放酒精灯上过火。”

“昨天那个头皮裂伤的，伤口多深，怎么处理的？”

贺知舟又问。

这白面书生是在考我呢？

刘小军心底窜起傲气。

他在野战部队卫生连练了五年，战场火线救护拿过全团比武第二，还能被一个坐办公室的城里医生看扁了？

“玉米脱粒机崩飞的铁片划的，口子四厘米，深及帽状腱膜，没伤到骨膜。”

刘小军语速飞快，吐字干脆利落，“先用双氧水和生理盐水交替冲了三次，剃掉周围两厘米头发，利多卡因局部浸润麻醉，一层的帽状腱膜，一层的皮肤，间断缝合四针，打了破伤风抗毒素，交代三天后拆线！”

张福全在旁边听的直点头：“知舟，小军手脚麻利着呢，村里人外伤都是他给弄的。”

贺知舟脸上没什么表情，追问了一句：“如果患者打完破伤风十分钟后，突然出现喉头水肿、呼吸困难、血压掉到六十，你屋里只有肾上腺素和生理盐水，怎么给药？”

“过敏性休克！”

刘小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零点五毫克肾上腺素，直接大腿中段外侧肌注！不能打静脉，没监护仪打静脉容易室颤！同时平卧抬高下肢，拿粗针头准备环甲膜穿刺！”

话音落下，小院里安静了两秒。

步骤没有一句废话，完全是实战抢救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比江城一院那些背书本的规培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以带。

贺知舟给这

个退伍兵打了个合格分。

“基本功很扎实。”

贺知舟转过身，平视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刘小军，“为什么不去考执业助理医师？以你的底子，去县卫校挂个名，考下来不难。”

听到这话，刘小军刚才那股子昂扬的劲头一下子泄了，黝黑的脸膛涨的通红。

他偏过头，看向西屋紧闭的木门，嗓音低了下去：“政策改了，部队卫生员退伍，没有全日制医学中专文凭，想考证，必须去省城的定点卫校脱产读三年书，我爹走的早，西屋床上还躺着个脑梗瘫痪的老娘，一天三顿的让人喂饭翻身，我走三年，我娘早饿死在床上了，考那张纸有啥用？”

张福全叹了口气：“是啊，小军是个大孝子，硬生生被家里拖住了。”

“不用去省城脱产三年。”

贺知舟看着他，“安徽省卫健委去年出了传统医学与基层急救师承备案办法，由副高以上职称的执业医师一对一收徒带教，在乡镇卫生院连续跟师满两年，可以直接报名参加特定区域的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考试。”

刘小军倏的转过头，眼睛瞪的溜圆：“跟师？咱们镇卫生院哪来的副高职称大夫？县医院都没几个！”

“我是正高，省级急诊质控中心主委，带你的资格够用。”

贺知舟语气平淡，“明天来镇卫生院报到，编制内护理员岗，每个月三千二底薪，允许你每天中午回村给你娘做饭，干不干？”

幸福来的太突然，刘小军脑子嗡的一声，粗糙的大手在迷彩裤上狠狠搓了两把，呼吸都粗了：“你……你真是省里的大主任？不骗我？”

“骗你干什么，卫生院缺个换药扎针的。”

贺知舟说完，迈步走进堂屋，想仔细看看他那个改装的高压锅消毒笼。

刚绕过塑料帘子，贺知舟的脚步顿住了。

堂屋正北面的土墙上，贴着一张年画，年画旁边用图钉端端正正钉着一个塑料相框。

里面是一张早就褪色泛黄的二寸免冠工作照。

刘小军跟进来，顺着贺知舟的视线看向墙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贺主任，我刚才说话冲，你别见怪，我是真稀罕穿白大褂，我八岁那年被毒蛇咬了腿，家里没钱，要不是墙上这个大夫半夜骑摩托跑山路来给我切开排毒，我这条腿早就烂没了。”

刘小军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指着相框里那个眉眼温和、穿着旧式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眼眶发亮：

“我就是因为这个人才学的医。”

塑料相框里，男人胸前的口袋上方，印着一排边缘模糊的蓝字：贺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