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抓刘国胜！！

二赖子问了一句。

“几点走？”

“五更天，天不亮就到我家门口。迟了我就当你跑了。”

“洞的事，不许往外说。说漏一个字，我一个也饶不了你。”

二赖子点头哈腰，应了一串好，把棉帽子在手里揉了两下，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爬起来也不敢回头，接着往前扑腾。

人走远了，雪地上只剩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接下来就等明天。老九那边能不能摸出信儿，谁也不敢打包票。

两个多月了，眼瞅着就到年关，集上已经摆出窗花和鞭炮了。

队里分粮、杀猪，因为地的事，村里的大事小情，东家长西家短，一样一样都得操心，山洞里，一个正常人真蹲不住。

可刘国胜不是正常人，这小子阴。

陈铭没再多想，招呼刘国辉他们回家，今晚上睡个整觉。

路上碰见两个社员，问他明早几点集合，陈铭说等信儿。

明天一早去逮人，这笔账该结了。

手头的事还压着一堆。次砖去了哪儿得查，镇上那家饭店怎么弄得他出面。

村东头砖窑还欠着一笔账没结，村里的赌局抓一回冒一回，按下去又起来。

哪一样都躲不开他。

雪粒子打在脸上，跟沙子一样。几个人缩着脖子往回走，谁也不说话。

天擦黑，几个人进了老丈人家院子。屋里灯亮着，炕烧得热。

灶台上还搁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泡着冻豆角，屋里一股酸菜炖肉的味儿。

韩金贵已经躺被窝里，脑袋枕在枕头上，听见门响，把眼皮抬起来。

“小铭，明早上山抓刘国胜，多留个心眼。这小子太阴，我这心一直放不下。”

“上回那一刀，差点要了你的命。”

韩秀梅抱着孩子躺在炕另一头，孩子已经睡了，小被子裹得圆滚滚。

屋里挤了一屋子人。韩秀娟和刘国辉两口子也带着孩子在这住，明早刘国辉要跟陈铭一道走，住这儿省事。

一铺炕上横七竖八，全是人。最小的孩子睡在炕梢，拿被垛挡着，怕压着，炕席上摊着两床旧棉被，几个人扯着盖。

炕沿上摆着一排棉鞋，鞋壳里塞着干草。

“放心吧爸，啥事没有。上回是被人从背后下的手，我哪能想到，自己人堆里会钻出这么一号。”

陈铭笑着答了一句，刘国辉在边上睁了眼。

“爸，你操这份心多余。刘国胜那两下子，加上他哥刘国成，俩捆一块也不是对手

。”

“那天是黑灯瞎火，陈铭一点防备没有。真要明刀明枪，大白天，陈铭能把他俩打残。”

“明儿这么多人跟着，老六老七，二娃哥，还有村里一帮，撒出去跟搜山一样，他往哪儿跑？”

“那就行，人安全就行。”

韩金贵在被窝里咳了一声。

“家伙事都带上，见着人别往脑袋上招呼，先把他腿打折，人跑不了，事就成了一半。”

老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补一句。

“止血的布条也带上。”

说到这儿，老头牙咬得咯咯响。自家姑爷让人捅了好几刀，差一点就出大事。

老天爷开眼，命大，捡回来一条，要不然这一辈子毁了，姑娘守着个残废，好日子也就塌了。

“刘国胜这个狗东西，必须逮着，得让他把账还上。”

罗海英在炕梢坐着，手里缝一条棉裤，针脚走得密，一句话没插。

韩秀梅挪到陈铭跟前来，仰着小脸看他的下巴。

“要不明天你别去了，那么多人呢，少你一个不少。”

她手抓着他的棉袄襟，指头凉，眼眶里全是水，说话带着鼻音。

上回那事把她吓破了胆，这些天夜里一有响动，她就激灵一下，半夜坐起来先伸手摸摸陈铭还在不在。

陈铭心里一暖，胳膊一伸把她搂过来，手在她头发上摸了两下。

“傻媳妇，我不去，让别人去？这是我的事，躲在后头像什么话。”

“他们是替我出头，我自己缩着，那叫人吗？你放心，这么多人护着我。”

“别说一个刘国胜，就是山里那些老土匪，连面都见不着，就得让人崩了。”

“咱这一大帮子人上山，逮头大象都够了。”

这话把韩秀梅逗笑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先弯了。一滴泪落在陈铭手背上，凉。

一想明天满山都是人，她那心也落回去一半，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蹭了两下。

“你可说话算话。”

“算话。”

罗海英从炕梢下来，往陈铭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揣着，山上垫吧一口。”

罗海英伸手把灯绳一拉，屋里黑了。炕烧得滚烫，热气往脸上扑，不盖被都出汗。

翻身的时候，能听见炕席底下秫秸被压得沙沙响。外头风刮得窗户纸直抖，炕洞里的火还没压，火苗呼呼地响。

被窝里，小儿子把一只脚蹬出来，正好蹬在陈铭脸上。

肉乎乎的一只小脚丫，脚心还热，陈铭把那只脚抱住，轻轻亲了一下。

手搁在被子上，摸着小脚，眼皮一沉就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灶房里就响起了锅铲声。

罗海英早把饭菜做好了，一盘尖椒干豆腐，一盘炖大豆腐，豆腐炖得起了蜂窝眼，汤面上浮着一层油。

边上一碗辣椒酱，还有一条炖鱼，鱼是从院里缸里掏的，冻得硬邦邦，炖了半个钟头才酥。

碗筷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韩秀梅拣了一盘黏豆包搁在炕桌上，谁起来谁抓。锅台上扣着一只盖帘，底下还温着半盆。

刘国辉早起来了，脸洗了，坐在炕沿上等着，棉裤棉鞋都齐了，外衣还搭在炕沿上。

陈铭一睁眼，看他都收拾停当了。

“哎呀妈呀，四姐夫，行啊你，上回咱们上山，天天得去被窝里掏你。”

“我四姐老念叨，说你最爱赖炕，喊三遍都不带动弹的。今儿倒利索。”

陈铭一面说，一面往身上套毛衣，袜子裤子一件件穿上。

韩秀梅把热水倒进搪瓷盆里，端到他跟前，盆沿上搭着一条毛巾，冻得硬挺。

陈铭蹲在炕上，一边洗脸一边笑。

“能不早点起？今儿有大事。家伙事我刚才都擦了一遍。”

刘国辉说着，把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搁在炕上，枪身擦得发亮，枪托上的木纹清清楚楚。

一股机油味，混着屋里的柴火气。他把枪机拉了一下，又推回去，声音脆。

“你把这玩意收起来，咋哪儿都放。”

陈铭一皱眉。

“孩子还在炕上呢。”

刘国辉咧着嘴，抬手就挂到墙上。

“放心吧，都是自家人，我还能不知道轻重？膛里空的，我查了一百遍了。”

“子弹在兜里揣着，到山上再压。”

话音刚落，韩秀娟从外头进来，怀里抱着一大盘黏豆包，还冒着白气，围裙上沾着一层白面。

“这是刚打家里拿来的。”

“刘玉德听说陈铭爱吃这口，老两口在家闲着，早早就包好冻上了。”

“他身子骨恢复得不错，能下地干活，就是手还有点抖，包豆包慢。”

“一锅一锅蒸出来冻在院子里，攒了一大盆。今儿让我取回来，蒸透了，趁热吃。”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老公公刘玉德病了大半年，能自个儿下地包豆包，是件大喜事。

“哎呀妈呀，俺家国辉，一年到头就今儿起得最早，别的事咋招呼都起不来。”

“一听是陈铭的事，他上心。”

韩秀娟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刘国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