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魏征：陛下又错了！

李世民舒了口气，目光扫过陈怀安，心里已经明悟了。

之前那些话，陈怀安看似在跟权万纪说，实则全是在跟他说。

什么把张蕴古徇私枉法的证据拿出来，免得有人说权御史公报私仇，反倒以为权御史仗着陛下信任，诬告忠良。

就是在告诉他。

你是皇帝没错，但张蕴古不是你后宫的妃子，他是大理寺的官员，是能上朝参加大朝会的官员，你杀他，总得有些证据，万一是误杀呢？

最后一句，更是直接在说，你有些太听信权万纪的话了。

还有那句拜山头......

李世民不由沉默，也在反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怀安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自己仅仅凭借权万纪一番话，便杀了张蕴古，今后这满朝文武怎么看？

“你当我是什么人，土匪头子吗？拜山头？！”

权万纪怒斥：“就算要拜，也应该是拜你陈怀安的山头才对，满朝堂谁不知道，整个大唐的官员能不能拿到俸禄，会不会饿死，全看你安国公大人！”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

陈怀安像是看个智障一样看着他：“权御史，昔年大禹治水的时候，莫非忘了把你脑子里的水也治治？”

“难道换个人当户部尚书，你们的俸禄发不发，就不用他点头了吗？”

“还有，你的意思是我克扣你俸禄了？是在弹劾我吗？”

权万纪方才确实昏了头，实在被气得不轻，此刻被陈怀安一言点醒，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还不待他解释，陈怀安直接道：“陛下，臣有罪！”

李世民此时已经缓过了神，淡淡道：“先把人叫回来，如陈卿所说，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也该给个断头饭吃。”

“先扣押。”

“是。”张阿难赶紧让人去把张蕴古追回来。

陈怀安又道：“陛下，臣有罪。”

李世民眼皮一跳：“陈卿何罪之有？”

“臣不知！”

“不知？”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就知道陈怀安没憋好屁，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权万纪有些太跳了，索性顺着这话说。

“既然不知，如何有罪？”

“臣不知道啊，反正权御史说臣有罪，臣大抵是有罪的，看权御史如此生气，臣绝对罪无可恕，应该被诛九族。”陈怀安神色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的官员全都兴奋了。

“陛下，臣有罪！”张玄素主打一个开团秒跟，梗着脖子，张口就来：“权御史没少弹劾臣，臣该死。”

“陛下，臣也有罪！”房玄龄干咳一声，索性参与了进去。

权万纪，是该被收拾收拾了。

“陛下，臣也有罪啊！”

“陛下......”

朝中，一个个官员站了出来，在这个舞台上，从来不缺少落井下石的人。

权万纪的脸色越来越白，陈怀安今天是要把他整死啊！

李世民轻嗤：“查！”

“朕就在这里等着，戴胄、刘德威，你们两个一起派人去查，萧瑀作为监察御史，一同前去！”

“定要把事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戴胄、刘德威两人立刻应下，一点不敢耽误，立刻下去了。

萧瑀同样跟了过去。

众多官员意识到，李世民这次十分上心，不仅派出了刑部尚书戴胄，大理寺刘德威，还派了萧瑀作为监察御史。

今日事情不查清楚，定然是不会罢休了！

当然，即便查出来的结果如权万纪所说，张蕴古徇私枉法，他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

等三人离开之后，李世民逐渐冷静了下来，扫视下面的大臣：“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朕方才......意识到了自身的错误。”

“曾经有人跟朕说过一句话，越是能逾越规矩的人，就越应该遵守规矩，否则的话，大家有样学样，所有规矩便形同虚设了。”

“而且，朕发现了一个律法漏洞。”

“朕......竟然在盛怒之时，明显做出过激决定的时候，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拦得住朕。”

“若张蕴古真的没有说谎，是冤枉的，朕就错杀了忠

良！”

房玄龄有些忐忑，李世民这些话，隐隐有道歉的意思，他有点不敢接，拱手道：“陛下，人在怒火翻涌的时候，很容易被情绪左右，此乃人之常情。”

“陛下并无过错，反而是臣，身为左相，竟然遗漏了如此之大的律法漏洞，臣有罪，恳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房玄龄的话，可谓是把地上的脏东西扫得干干净净，又亲手把台阶铺到了他脚下。

简单来说，房玄龄把过错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把他摘得干干净净。

李世民怎能不高兴？

然而，房玄龄会说软话，魏征就不会了。

这个脑壳硬的，一句话就怼了上去：“陛下确实又错了！”

李世民：“......”

这次，他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玄成说得对，朕错了。”

魏征道：“此前，房相多次出言阻止陛下，陛下未听，臣想开口，陛下直言让臣闭嘴。”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李世民已经懂了。

魏征的意思是，君主连臣子的意见都不听，直接让臣子闭嘴，绝非圣君所为，这和暴君的行径没有区别。

李世民只觉得头疼，挠了挠眉头：“玄成说得是，朕受教了。”

说完，他还怕魏征继续得寸进尺，不给自己留一点面子，立刻说：“依玄成看，此事该如何？”

“臣认为，规矩该立起来！”魏征正色道：“陛下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盛怒之下，可以随意斩杀臣子，轻易践踏了规则，咱们就把规则重新立起来！”

“依臣所见，不管何等罪犯，特别是朝廷官员，行刑前两日、前一日和行刑当日反复上奏，给予陛下，给予审理的官员充分的冷静与复核时间。”

“避免陛下与执行官员被情绪冲昏头脑，做出后悔之事，冤假之案。”

李世民略微沉吟，觉得所言有理，当即采纳建议：“好，就依玄成所言，从今往后处决死刑犯，即便朕下令立即执行，也必须进行五复奏，切不可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道。

“......”